连绵数月的晴好天气,让这片刚刚从战火中复苏的土地,迎来了久违的丰收年成。从雁门关到云州城,从朔方旷野到黄河沿岸,军屯与民耕的田垄一望无际,金黄的稻穗与沉甸甸的粟谷随风起伏,如同铺展万里的金色波涛,一眼望不到尽头。
官道之上,粮车络绎不绝,车轮滚滚,满载新谷,缓缓驶向各地仓城。沿途村落炊烟四起,鸡犬相闻,百姓扶老携幼,下田收割,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与数月前那满目疮痍、流民遍野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别。
秦峥一身轻便软甲,未带仪仗,只率十余亲卫,轻骑简从,穿行在云州郊外的屯田中。秋风拂过,稻浪翻滚,谷香扑鼻,他勒马驻足,看着田埂间忙碌的百姓与屯田士卒,紧绷了一整年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释然。
“都督,您看。”副将林拓指着远方连片成熟的谷田,声音难掩兴奋,“今年春播及时,风调雨顺,又无胡骑袭扰、匪患滋扰,军屯、民屯两季收成,比战前最好年景还要高出两成。云州、雁门、朔方三处官仓,已陆续入粮三十余万石,足够北境三军驻守两年、百姓度荒半载,再也不必完全依赖关内漕运。”
秦峥翻身下马,走到田边,弯腰捻起一束稻穗,搓开谷壳,饱满金黄的米粒落在掌心,颗粒圆润,成色上佳。他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鼓物的坚实,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对他这样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将领而言,再辉煌的胜仗、再厚重的封赏,都比不上眼前这一片丰收景象、仓廪充实、百姓安稳更让人心安。
“粮是军之本,民之命。”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仓中有粮,心中不慌。北境能守住,不是靠甲兵锋利、城池坚固,首先是靠这片土地,能养人、能活人。”
身旁几名正在收割的百姓,认出是镇北公、北境大都督秦峥,连忙放下镰刀,跪地叩拜,神情恭敬又感激。
“草民等,拜见秦都督!”
秦峥抬手虚扶:“都起来吧,田间劳作辛苦,不必多礼。”
为首一位老农头发花白,颤巍巍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哽咽道:“若不是都督大破胡虏、安定边境、分给咱们种子耕牛、减免赋税,我们这些人,今年春天早就饿死在逃荒路上了,哪里还能有收成,能有活路……都督是北境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其余百姓也纷纷附和,语声恳切,发自肺腑。
战乱之时,他们背井离乡,妻离子散,田地荒芜,尸骨遍野;秦峥镇北之后,修城、屯田、清匪、安民、和胡部、通市易,一步步把破碎的家园重新拼合起来,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与安稳。
秦峥望着一张张黝黑朴实、带着疲惫却充满生机的脸,轻声道:“保境安民,是本督职责所在,也是朝廷与陛下的心意。你们安心耕种,安稳度日,老有所养,幼有所依,不必再受战火流离之苦,便是对我、对朝廷最好的报答。”
他顿了顿,又对随行的地方官吏道:“秋收之际,严禁官吏、军卒扰民、强征、勒派。官粮按定额征收,不得多取一粒;民粮留足家用,不得苛扣分毫。敢有趁丰收盘剥百姓、中饱私囊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斩决,悬首示众。”
官吏连忙躬身应诺:“属下谨遵都督令!”
安抚百姓几句,秦峥翻身上马,继续巡视各处屯仓、城防、军寨与互市。
一路行来,所见皆是安定兴旺之象:
云州新城早已修葺完毕,城墙高耸坚固,街道整齐宽阔,衙署、军营、民居、仓城、市集一应俱全,流民归业者十之八九,市井喧闹,商贩云集,早已恢复战前繁华,更添几分规整有序;
雁门关防线全面贯通,十里一墩、十五里一堡、三十里一城寨,烽燧相望,斥候连络,昼夜戒备,却无往日紧张肃杀,军士巡边,与归降部族牧民相遇,彼此点头示意,不再刀兵相向;
军中新练轻骑,甲械齐备,骑术精熟,军纪严明,操练之时喊声震天,队列整齐,却从不擅入民间、不扰市集、不欺胡汉百姓;
边关互市比春日更加兴盛,帐篷连绵数里,胡商与汉商比肩接踵,牛羊马匹、皮毛药材、粮盐布茶、铁器农具,往来交易,公平和睦,胡语汉话交织,一派其乐融融。
阴山以南诸部族,自春日盟誓、朝廷恩赏之后,彻底归心,首领按期遣子入质,按时入关市易,约束部众不越边界、不私斗、不劫掠,遇有散匪流寇,主动配合官军清剿,不少部族青壮,还自愿加入边军协防,胡汉杂处,并肩戍守。
秦峥巡视至云州互市时,几位大部落首领正带着族人驱赶大批良马、羊群入关交易,见秦峥到来,纷纷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亲近,早已没有当初的戒备与敌意。
“秦公,今年风调雨顺,牧场水草丰美,牛羊繁衍成群,比往年多出三成。”为首的老首领笑容满面,指着身后成群牛羊,“我们按照盟约,送来最好的战马、耕牛,换取粮食、盐茶、布匹,与汉人互通有无,共享太平,部族上下,无不感念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