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华州的那些灾民,想起他们眼中从绝望到燃起希望的光芒;想起柳仲谋跪在地上,许下“肝脑涂地,报答知遇之恩”的誓言;想起紫宸殿上,魏庸声嘶力竭的咒骂,和满朝文武齐声高呼的“陛下英明”。
这一路走来,他肃清奸佞,安抚百姓,看似风光无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天生的英雄,他只是不想看到百姓流离失所,不想看到朝堂被奸佞把持,不想看到这大好的江山,毁在一群蛀虫手里。
可这条路,注定不会好走。魏庸的旧部,不过是明面上的敌人,那些藏在暗处的,或许更难对付。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身边的人,就一定是干净的。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碎了院中的落叶。萧长风眸光一凛,猛地侧身,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谁?”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脚步声顿住了,片刻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大人,是我。”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从廊下转了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露出一张刚毅的脸庞,正是他的贴身亲卫,秦风。
“秦风?”萧长风松了口气,松开了佩剑,“这么晚了,有何事?”
秦风快步走到窗前,躬身道:“大人,属下刚刚查到,赵文昌今夜又出了府,去了城南的一处宅院。那处宅院极为隐蔽,平日里很少有人出入,属下派人盯了半晌,发现那宅院里,竟藏着一个人。”
“什么人?”萧长风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秦风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是魏庸的儿子,魏明轩!”
“魏明轩?”萧长风瞳孔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魏庸入狱后,他的家人按理说都该被关押起来,严加看管,怎么魏明轩会逃出来?还藏在赵文昌的秘密宅院里?这其中,定然有猫腻。
“属下已经派人将那宅院团团围住,只等大人下令,便可将人拿下。”秦风沉声道。
萧长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先不要打草惊蛇。魏明轩既然敢藏在那里,定然有恃无恐。赵文昌此举,恐怕不是为了救他,而是想利用他。我们若是贸然动手,只会让赵文昌提前狗急跳墙,反而坏了大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派人继续盯着那处宅院,盯紧了魏明轩和赵文昌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另外,去查一查,负责看管魏庸家眷的,是哪一队禁军。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私放朝廷重犯的家眷!”
“属下遵命!”秦风躬身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萧长风叫住他,“此事事关重大,切记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你亲自去办,不要假手他人。”
“属下明白。”秦风点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萧长风站在窗前,望着秦风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魏明轩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场肃清奸佞的战争,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赵文昌私藏魏明轩,绝不仅仅是念及旧情那么简单,他们的背后,定然还有更大的阴谋。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萧长风却浑然不觉。他的脑海里,正飞速地梳理着所有的线索:李嵩的密谈,赵文昌的木盒,王博的拜帖,还有如今突然出现的魏明轩……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尚未触及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开始将这些线索一一记录下来。他知道,想要揪出所有的奸佞,就必须找到这根线的源头,将他们一网打尽。
夜色渐深,将军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萧长风挺拔的身影,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那烛火才渐渐熄灭。
第二日一早,萧长风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上一身朝服,便带着亲卫往皇宫而去。刚走到府门口,就见吏部尚书王博的车马,已经停在了不远处的巷口。王博身着绯色官袍,正站在车旁,含笑望着他。
萧长风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缓步走了过去。
“萧将军,别来无恙啊。”王博率先开口,语气热络,仿佛两人是多年的好友。
萧长风拱手行礼,语气平淡:“王大人客气了。不知大人今日登门,有何指教?”
王博捋了捋颌下的胡须,笑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听闻将军昨日回京,心中欣喜,特来登门拜访,与将军叙叙旧罢了。”
萧长风淡淡一笑,目光扫过王博身后的随从,那随从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叙旧就不必了。”萧长风的声音冷了几分,“本将军今日还要入宫面圣,恐怕没时间招待大人。若是大人有要事,不妨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