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鸿站起身。
厨房已经成了废墟。
所有的神级食材都消失了。冷库里的龙肝凤髓,柜子里的仙草灵药,统统化作了虚无。
案板上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个角落里,放着一袋没拆封的面粉。
那是超市打折时买的,两块五一斤。
旁边还有一个陶罐,里面装着半罐隔夜的清水。
以及一小碟粗盐。
这就是全部。
叶惊鸿解开面粉袋子。
白色的粉末在昏黄的火光中飞扬,像是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他没有盆。
他直接把面粉倒在了那块虽然布满裂纹、却依然坚固的青石案板上。
面粉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在中间挖了个坑,倒入清水。
没有量杯,没有电子秤。
全凭手感。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这具身体重复了亿万次的肌肉本能。
手掌插入面粉。
那双手粗糙,指节宽大,掌心满是老茧。
那是属于凡人的手。
揉。
捏。
按。
压。
面粉和水在指尖的挤压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面筋蛋白在拉伸中形成网络,原本松散的粉末变成了一个柔软、有弹性的团块。
叶惊鸿的身体随着动作起伏。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揉。
汗水从额头滑落,掉进面团里。
体温顺着掌心,传递给那团冰冷的面。
这不是在做饭。
这是在搏斗。
他在和这该死的命运搏斗,在和这冰冷的规则搏斗。
终焉法官静静地看着。
红色的数据流在他眼中疯狂刷新。
【分析目标行为……】
【行为判定:制作碳水化合物混合物。】
【能量等级:0。】
【威胁等级:0。】
【结论:无意义的低效劳动。】
他不明白。
这个已经失去了一切的男人,为什么还要在这个废墟里,浪费体力和时间去揉一团面?
面团光滑了。
叶惊鸿揪下一块。
没有擀面杖。
他用手掌将面团按扁,然后两手交替拍打。
啪。啪。啪。
清脆的拍打声在死寂的大排档里回荡。
面饼越来越薄,越来越圆。
叶惊鸿转身。
灶台上的那块砖面已经被底下的凡火烧得滚烫。
没有油。
不需要油。
他直接将那张白生生的面饼,贴在了粗糙的砖面上。
滋——
一声轻响。
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
那是面饼里的水分在高温下迅速蒸发。
叶惊鸿没有停。
他又揪下一块面,继续揉,继续拍。
灶台上的热量透过砖石,穿透面饼。
那块砖,吸收过太古龙肉的油脂,吸收过凤凰蛋液的精华,吸收过这大排档几千个日夜的烟火气。
此刻,它把自己所有的“记忆”,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不是魔法。
是物理层面的热传递。
是那些渗入砖石纹理中的有机分子,在高温下再次活跃。
香气飘出来了。
不是那种让人神魂颠倒的异香。
是一股焦香。
一股属于谷物被烘烤后的、最原始、最朴素的焦香。
那是人类文明诞生的第一个味道。
是先祖在篝火旁,第一次将野生小麦磨碎烤熟时的味道。
是“家”这个字,最初的定义。
终焉法官的数据流突然卡顿了一下。
他那精密的嗅觉传感器捕捉到了这股气味。
无法归类。
不是美味,不是恶臭。
它在数据库里没有标签。
因为它太基础了。基础到连规则都忽略了它的存在。
面饼的边缘开始翘起,表面鼓起一个个焦黄的大泡。
熟了。
叶惊鸿伸出手,不顾那滚烫的温度,直接将面饼揭了下来。
指尖被烫得发红,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撕下一块。
热气腾腾。
白色的热气在红色的警示光中缭绕,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生机勃勃。
叶惊鸿拿着那块饼。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终焉法官。
他的脚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