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九层塔在瞬间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八十一块,每一块的大小、重量完全一致,连上面的草莓都被精准地一分为二。
“好刀法!”
底下的食客们疯狂鼓掌,口哨声此起彼伏。
阿呆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看着身边的女人,嘴角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也……笑了。”
宴席开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叶惊鸿端着酒杯,走上台。
喧闹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这个曾经的边关炮灰,现在的宇宙第一厨神,并没有穿什么华丽的厨师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口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臂。
“我不怎么会说话。”
叶惊鸿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扫过阿呆,扫过哪吒,扫过天帝,扫过那些曾经想杀他、现在却在他店里蹭饭的家伙。
“以前,有人说我没天赋。”
“他们说我不懂刀道,不懂身法,不懂那些高大上的法则。”
叶惊鸿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里藏着岁月。
“没错,我是不懂。”
“我挥刀亿万次,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把土豆丝切得更细。我奔跑亿万里,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在面条坨掉之前送到客人手里。”
“我就是个厨子。”
“但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虚空,对着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星空。
“敬生活。”
“敬这操蛋又美好的世界。”
“敬每一口热乎饭。”
“干杯!”
哗啦——!
数千只酒杯同时举起。
“干杯!”
声浪汇聚成海,冲破了屋顶,在虚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烂笔头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个老式的胶片相机。
他没有按快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每个人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那是他笔下的世界。
那是他敲坏了五个键盘、熬秃了半个脑袋换来的人间烟火。
“该走了。”
烂笔头放下酒杯。
杯底还剩一口酒,浑浊,却烈。
他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穿过狂欢的人群,穿过那些正在拼酒的神魔,走到了大排档的门口。
叶惊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在台上转过身,隔着涌动的人潮,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没有告别。
叶惊鸿只是举起手里的杯子,遥遥示意。
烂笔头笑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身,推开了那扇通往现实的大门。
门外是一片白光。
在即将跨出去的瞬间,叶惊鸿的声音穿透了嘈杂,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屏幕前的各位。”
叶惊鸿看着镜头,也就是看着正在阅读这段文字的你。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戏谑,只有一种老友般的温厚。
“如果累了,就抬头看看星星。”
“也许有一颗星,就是我们的大排档。”
“别饿着。”
“随时欢迎光临。”
……
啪。
笔记本合上的声音。
烂笔头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结束了。
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那个挥刀亿万次的厨子,那个爱吃糖葫芦的小哪吒,都被封存在了这几百万个字符里。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主机风扇还在嗡嗡作响。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杂乱的桌面上。泡面桶里只剩下干涸的汤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烂笔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
腿有点麻。
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完结综合征。
这是每个作者都要经历的戒断反应。
“饿了。”
烂笔头摸了摸肚子。
这回是真饿了,生理上的饿。
他抓起外套,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初冬的风有点硬,刮在脸上生疼,却也让人清醒。
街道上没什么人。
烂笔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写下的结局。阿呆的婚礼,天帝的收银台,还有叶惊鸿的那杯酒。
真的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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