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吞咽声。
只有“滋啦”一声。
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烧红的油锅。
外星人那双灰暗的大眼睛猛地凸起，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血丝。
“咳！咳咳咳！”
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那一小口汤汁顺着气管呛得他死去活来。
几千年来只接触过温和营养液的食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来自四川盆地的暴力美学。
“哇——”
他吐了。
不仅吐出了那口汤，还连带着吐出了一大滩绿色的胆汁和胃液。
“难受……好难受……”
外星人趴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就是……食物的毒性吗……”
叶惊鸿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里还端着那碗粉。
“再来一口。”
外星人抬起头，那张干枯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但他的手，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抓住了叶惊鸿的裤脚。
“给……给我……”
身体比大脑诚实。
那种痛觉，那种灼烧感，那种在舌尖炸开的酸爽，虽然让他痛苦，却让他感觉到了——活着。
不再是死水一潭的宁静。
而是沸腾的、躁动的、充满欲望的活着。
咕咚。
第二口汤下肚。
这次没有吐。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咔咔咔。
外星人干瘪的皮肤开始充气般鼓胀。
原本灰白色的表皮泛起了健康的红润，凹陷的眼窝慢慢填平，枯草般的头发甚至开始变黑。
“呜呜呜……”
他抱着叶惊鸿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原来这才是味道……”
“我以前喝的都是什么猪食啊！呜呜呜！我恨营养液！我恨健康饮食！”
轰隆隆——！！！
随着创始人信念的崩塌，那道笼罩在整个赛博坦·食堂星系上空的“绝对效率”指令，碎了。
无数个正在排队领取营养液的半机械人停下了动作。
他们眼中的红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迷茫，然后是清明，最后变成了疯狂的绿光。
那是饿狼的眼神。
撕拉！
一名机械工人一把扯掉脖子上的控制芯片。
“饿……”
“老子好饿啊！！！”
这种饥饿感是会传染的。
一传十，十传百。
短短几分钟内，整个星球，甚至整个星系，都回荡着一种声音。
咕噜——
那是几千亿个胃袋同时发出的抗议。
比雷鸣还响，比地震还恐怖。
“完了。”
刚刚恢复正常体型的外星人——现在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脸色惨白地看着窗外。
“全星系都饿了……可是……可是我们只有营养液……”
“仓库里连一粒米都没有……”
饥荒。
一场前所未有的、涉及几千亿人口的超级大饥荒。
街道上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开始啃路边的绿化带（虽然是塑料的），有人甚至盯着别人的胳膊流口水。
“慌什么。”
叶惊鸿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外面那片混乱的钢铁丛林，看着远处那颗散发着橘红色光芒的恒星。
那是一颗壮年的恒星，外围包裹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网状结构。
戴森球。
用来汲取恒星能量，供给整个联邦运转的超级工程。
叶惊鸿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眼底燃起了一团比那颗恒星还要炽热的火。
“既然要做，那就做顿大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刚吃完酸辣粉、正意犹未尽的队友。
“小的们！”
“干活了！”
“咱们请这整个星系的饿死鬼——吃！饭！”
……
南天门号引擎轰鸣，拖着长长的蓝色尾焰冲向太空。
目标：恒星。
“拆！”
叶惊鸿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那张从创始人手里抢来的最高权限卡。
“把那个什么破戴森球，给我拆了！”
指令下达。
原本用来发电的戴森球结构开始解体。
数亿块巨大的合金板在太空中重新排列组合。
咔嚓！咔嚓！
金属撞击声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那股震动顺着引力波传遍了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