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格鲁和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旧式西装的老者站在他身后。老者是王室财产总管,马可维库先生,侍奉过埃德尔一世,如今已是风烛残年,但眼神依旧锐利。
“陛下,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马可维库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手里捧着一个厚重的皮质账簿,封面的烫金字迹已有些模糊——《凤凰基金》。
米哈伊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划过保险柜冰冷的机械密码锁。“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马可维库先生?”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无尽的疲惫,“街头在燃烧,人民在挨饿,而斯托伊卡和莫斯科的人,正等着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这不是钱,这是……最后的火种。”
《凤凰基金》,这是埃德尔一世在二战最黑暗时期,利用错综复杂的海外渠道和一部分未被轴心国查获的资产,秘密建立的应急储备。它的存在,仅有历任国王和指定的财产总管知晓。基金里的财富,部分来自战前海外的明智投资,部分来自埃德尔时代某些“不便公开”的交易所得,甚至还有几笔是流亡的欧洲贵族寄存于此的财富。这是霍亨索伦家族为罗马尼亚预留的,真正的“救命钱”。埃德尔临终前曾告诫米哈伊:“非亡国灭种之危,不可轻动。”
如今,在米哈伊看来,国家虽未亡,但民心正在死去,这与亡国何异?
密码盘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米哈伊输入了只有他知道的漫长密码组合,最后,插入一把造型古老的黄铜钥匙,用力一旋。厚重的钢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缓缓向内开启。
没有想象中的金光灿烂。保险柜内分层摆放着一些文件袋、几个不起眼的珠宝匣,以及……几本不同国家的银行存折和一小叠无记名债券。它们的价值并非体现在视觉的冲击力上,而在于其绝对的可兑换性和匿名性。
马可维库上前一步,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个文件袋,又从里面抽出一份瑞士银行的资产证明。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深吸一口气,将它递给米哈伊。
“陛下,动用这笔基金,风险极大。” 内格鲁终于开口,他的担忧写在脸上,“首先,如何解释这笔巨额外汇的来源?工人党一定会追查,他们会污蔑这是您贪污国库所得,或者是与西方邪恶资本家的肮脏交易。其次,国际购粮,运输周期长,变数多。阿根廷那边政局也不稳,万一……”
“没有万一。” 米哈伊打断他,目光紧紧盯着那份资产证明,“我们必须冒险。至于来源……”他沉吟片刻,“通过我们在瑞士的匿名账户,分成多笔,经由不同的空壳公司,最后汇往布宜诺斯艾利斯一家有意大利背景的贸易公司。马可维库先生,你有可靠的渠道操作这一切,对吗?”
老总管微微鞠躬:“陛下,老仆这把年纪,就是为此而活。渠道虽然多年未用,但关键的人情和路径,还在。只是……这需要时间,至少两周才能完成所有转移和确认。”
“我们没有两周!” 内格鲁急道,“布加勒斯特的骚乱可能明天就会升级!”
“所以我们需要双管齐下。” 米哈伊合上资产证明,眼神决绝,“内格鲁,你立刻通过外交秘密渠道,联系阿根廷的庇隆政府。不要以罗马尼亚官方的名义,就以……一个‘同情罗马尼亚人民遭遇的国际商业团体’的身份,表达购买意向。马可维库先生,你同步启动资金转移程序,要快,要隐蔽。”
他顿了顿,继续下达指令,思维清晰得可怕:“安托内斯库将军会负责接应。粮食一旦在阿根廷装船,我们的军舰无法前往,太引人注目。需要租用悬挂中立国旗帜的货轮。航线也要精心设计,避开可能被苏联舰艇监视的传统航道。货物抵达康斯坦察港后,立刻由绝对忠诚的部队接管,不在官方账目上登记。”
“那投放呢?” 内格鲁问,“如何确保粮食能真正以平价到达民众手中,而不被黑市或者我们内部的蛀虫吞掉?”
这是最关键,也最棘手的一环。
米哈伊闭上眼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光芒:“不通过现有的配给系统。我们建立新的,临时的,由王室基金会直接运作的‘特别供应点’。”
“什么?” 内格鲁和马可维库都惊呆了。这等于完全绕开政府,是极其危险的政治举动。
“就在王宫广场,在教会指定的慈善堂,在大学的空地!” 米哈伊语气激动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用基金会的名义!我亲自去看!让安娜公主和王后去分发!让所有人都看到,这粮食,来自他们的国王,来自他们曾经的统治者家族最后的积蓄!不是来自莫斯科的施舍,也不是来自那个无能且被渗透的官僚系统!”
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