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讨论撤退,讨论投降。”埃德尔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们在讨论,如何像丧家之犬一样,放弃我们的首都,放弃这片我们祖先世代生活的土地,去向敌人摇尾乞怜。”
没有人敢接话,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看看你们自己。”埃德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罗马尼亚还没有亡国,她的国王还站在这里,她的军队还在城外战斗,她的人民还在等待着希望!而你们,这个国家的大脑和心脏,却已经在准备为自己的失败刻写墓志铭了吗?”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代表布加勒斯特的那个点上。
“是的,我们失败了,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我们低估了敌人,高估了自己。这是我的责任,我,埃德尔一世,作为国王和军队最高统帅,承担全部责任!”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但是,承担责任,不代表屈膝投降!”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每一个人:“失败,可以接受。死亡,可以面对。但屈辱,绝不!”
“布勒蒂亚努公爵,”他转向那位主和派的领袖,“你问我,是否要让国王和军队为愚蠢陪葬?我现在回答你:不!不是陪葬!是坚守!是一个国王,对他加冕时所立誓言的坚守!是一个军人,对他所保卫的土地和人民的坚守!”
他的情绪逐渐激昂起来,长久压抑的压力、愤怒、不甘和一种超越个人生死的情感,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他们可以摧毁我们的城市,可以杀死我们的士兵,可以占领我们的土地!但他们永远无法征服一个民族的灵魂,除非我们自己先跪下!”
他绕过桌子,走到房间中央,仿佛不是在对这寥寥数人,而是在对全罗马尼亚的人民演讲。
“我现在命令:政府各部门,立即按预定计划,向雅西转移,继续履行管理国家的职能。愿意离开的市民,不应受到阻拦。”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但是,我,埃德尔一世,罗马尼亚国王,将留在布加勒斯特。”
“陛下!”康斯坦丁内斯库和几位将领失声惊呼。
“我意已决。”埃德尔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们,“我的位置就在这里,在布加勒斯特,在我的军队和人民中间。德国人的炮弹如果落下,第一颗,应该落在王宫的屋顶上!”
他看向震惊得说不出话的布勒蒂亚努:“至于谈判?可以。等麦肯森元帅的军队,踏着我的尸体,走进这座王宫的大门之后,你们再去谈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众人,大步走向门口。
“去广播室!”他对侍从官命令道,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连接全国广播网络,我要对全国讲话。现在!”
……
王宫地下深处的广播室,设备已经准备就绪。技术人员紧张地调试着,确保这微弱而坚定的电波,能穿透战火,传遍罗马尼亚的每一个角落。埃德尔一世坐在麦克风前,他没有看任何讲稿,只是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窗外,隐约传来更加清晰的炮火声。
红灯亮起。
他睁开眼,对着那冰冷的、即将把他誓言传递出去的金属器械,开口。他的声音,通过无形的电波,瞬间传遍了风雨飘摇的王国——从硝烟弥漫的前线战壕,到恐慌笼罩的布加勒斯特街头,到正在燃烧的乡村,到暂时还算平静的摩尔达维亚城镇,到每一个守在收音机前,内心充满恐惧和期待的罗马尼亚人耳边。
“罗马尼亚的士兵们,公民们!”
他的声音,不再是御前会议上那种压抑的激昂,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饱含痛苦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量。每一个词,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国王,带领你们陷入了今天这样的绝境。” 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开场白,让无数收听广播的人愣住了。
“我低估了敌人的强大和残酷,让无数忠诚勇敢的士兵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让我们的国土被战火蹂躏,让我们的人民流离失所。这份罪责,在我一人。”
他坦然承认失败,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痛悔。这非但没有削弱他的威信,反而让听者动容。
“此刻,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兵临布加勒斯特城下。我们的城市即将被包围,炮火即将覆盖我们世代生活的家园。有人劝我离开,有人劝我投降。”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决绝:
“但是,我,埃德尔一世,你们宣誓效忠的国王,今天站在这里,郑重地告诉你们,也告诉全世界:我,拒绝!”
“我拒绝抛弃我的首都!我拒绝抛弃正在为每一寸土地流血牺牲的军队!我拒绝抛弃信任我、将命运托付给我的罗马尼亚人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