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归寂静。
嬴稷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目光扫过六国,最终落回咸阳。
“天生扭曲的影龙……以秩序为目标的真龙……还有身负诡异力量、纯善却注定卷入风暴的小女娃……”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复杂的弧度。
“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嬴政,不要让那份在意成为你的弱点。
嬴琅,尽情地扭曲吧,你的黑暗,终将成为照亮真龙道路的……最后一把火。”
他仿佛已经看到,命鼎之中,紫气与黑雾的纠缠更加剧烈。
而那把以情欲为火、律法为铁锻造的秩序之刃,正在血与暗的浇灌下,缓缓成型。
嬴稷拿起一卷竹简看起来,嬴稷处理完一批军报,将竹简随手掷于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揉了揉眉心,看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玄一,蔡仪如今状况如何?”
阴影中,铁卫首领玄一的身影显现,单膝跪地,声音冷硬:
“禀王上,蔡仪肉体伤势在不断修复,神魂已暂时稳住,崩溃之势得以遏制。”
嬴稷抬眼,目光如炬。
“然。”
玄一继续道。
“此番创伤太重,非一日之功可愈。
后续需每日以特定灵歌韵力温养其神魂,辅以凝魂丹内服,徐徐图之。
至于能否苏醒,何时苏醒,太医令不敢断言,直言需看其自身意志与造化。”
殿内陷入沉寂。
嬴稷缓缓放下朱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玉珏。
蔡仪废了,至少短期内,与废人无异。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但神魂暂稳,苏醒无期这八个字,却让他心中念头飞转。
他想起了蔡仪密报中,关于那次凶险万分的熔炼律法尝试的描述。
若非蔡仪察觉有异,以自身深厚修为和精妙音律强行护持,甚至不惜损耗本源稳住嬴政那几乎要炸裂的心火炉膛和意志鼎器。
恐怕他寄予厚望的曾孙早已身死道消,哪还有如今这令他期待又忌惮的“秩序之刃”的雏形?
这份以自身道途乃至性命为代价的护持之情,太重了。
嬴稷深知嬴政那孩子,外表冷硬,心思深沉,不轻易表露情感,但内里却极其重诺、记情。
蔡仪这番拼死守护,必然已如同烙印,深深铭刻于那孩子的心底。
这份恩情,比任何教导都更具分量。
嬴稷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计算。
这样的人,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他不再是一个能施加影响的引导者,而是成了一个纯粹的符号。
一个能时刻提醒政儿力量代价、修行凶险,并能牢牢拴住政儿一部分情感的羁绊。
这份沉重的恩情与牵挂。
或许能成为未来平衡政儿那过于冰冷理智的“秩序”之路的一枚重要砝码。
“传寡人令。”
嬴稷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蔡仪护持公子政,功在社稷。
着太医署遣精擅音律韵理之太医,每日轮值,以灵歌为其温养神魂,不可间断。
所需凝魂丹,由少府优先供给,一应用度,皆由府库支取,务求最佳。”
他要让蔡仪活着,尽可能完好地活着。
这份恩情,必须由秦国、由他嬴稷来共同承担和彰显,他要让嬴政看到,秦国不会辜负任何有功之人。
“其居所加派守卫,免扰清静。令芈诗悉心照料,若有怠慢,严惩不贷。”
这是保障,也是监控。
“至于公子政师位。”
嬴稷目光深远。
“蔡仪既需长期静养,教导之事不可荒废。着宗正府与博士宫,议定接替人选,呈报于寡人。”
他需要新的、能推动政儿前行的老师。
但蔡仪的位置,将以另一种形式被保留下来,成为嬴政成长路上一个沉甸甸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诺!”
玄一领命退去。
嬴稷独自坐在案前,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个年幼却已背负太多的曾孙。
蔡仪的沉睡,如同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前路的艰险。
这份恩情与牺牲,将会如何塑造政儿?
是化作更坚定的动力,还是成为牵绊的软肋?
他期待着这个答案。
期待着那试图熔炼律法的真龙,在经历了至亲之师为其几乎付出一切的冲击后,其心志,其道路,将会发生怎样的蜕变。
殿内烛火摇曳,将嬴稷的身影拉长,仿佛与那无形的命运之网交织在了一起。
药香依旧弥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