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外人看来他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心神却完全沉浸在内视之中。
心窍之内,依旧是一片惨淡。
心火微弱,炉膛布满裂痕,意志鼎器上仿佛还残留着强行熔炼律法意念时的剧烈震荡感,五色石光华黯淡。
然而,在那一片黯淡之中,那一丝微弱的、带着“秩序”属性的奇异韵力。
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闪烁着。
方才面对嬴稷时那巨大的压力,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非但没有摧毁这丝微弱的火种,反而像是一柄无形重锤,再次对它进行了残酷的锻打!
想要掌控秩序?
想要成为神?
在你曾大父面前,你依旧渺小如蝼蚁!
嬴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代表着绝对权力和秩序的高山!
嬴政的意志在体内无声地咆哮着,那疲惫不堪的意志鼎器似乎又凝聚起一丝力量。
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真正能驾驭那条凶险道路的力量。
需要足以面对任何审视、任何威胁、守护住他想守护的一切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更紧地握住了身边明昭的手。
明昭正昏昏欲睡,感觉到手被握紧。
迷迷糊糊地也回握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小猫一样的咕噜声。
一股极其微弱、却温暖纯净的韵力,顺着相握的手,无意识地流淌过去一丝。
这股力量对于嬴政此刻受损严重的心窍来说。
如同甘霖,虽然微不足道,却恰好抚平了一丝那因强行修炼和巨大压力带来的灼痛与撕裂感。
嬴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睁开眼。
但那紧绷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
但有这一丝微光在手,有这缕暖意相伴,他便还能……继续走下去。
黑暗中,两个孩子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个冰冷执拗,一个温暖懵懂,却仿佛构成了一个短暂而坚固的小世界。
抵御着外界的一切风霜和那早已注定的、波澜壮阔却又危机四伏的未来。?
公子府·偏殿
舟车劳顿,加之宫中觐见的无形压力,让两个孩童都疲惫不堪。
芈诗虽满心忧虑,但在御医诊脉确认嬴政只是“心神耗损,需静养”后。
也只能将千般疑问与后怕压下。
叮嘱乳母侍女好生照料,尤其嘱咐明昭不要打扰政哥哥休息。
乳母将嬴政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替他掖好被角。
他闭着眼,呼吸微弱,看起来确实像是睡着了。
明昭也被带回相邻的房间。
殿内烛火昏黄,只剩下守夜的侍女在外间打着瞌睡。
然而,嬴政并没有睡。
当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异常清醒,没有丝毫睡意。
体内的剧痛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空虚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心窍内的惨淡景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身的渺小与脆弱。
而曾大父那深不可测的目光,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需要……一点温暖。
一点能证明那些疯狂的念头、那些痛苦的坚持并非虚妄的真实触感。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像一抹小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来到了明昭的居室外。
明昭其实也没睡着。
她正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瞪着大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心里还在担心着母亲,但芈诗夫人说她会打扰母亲。
忽然,她听到极轻微的窸窣声。
然后看到门被推开一条小缝,一个熟悉的小身影钻了进来。
“政哥哥?”
明昭惊讶地小声叫道,连忙从床上爬下来。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床边,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这个动作僵硬而笨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自从得知调包术的存在后。
他已经很久不曾不与人这般亲近。
但此刻,抱着明昭软乎乎、暖洋洋的小身子。
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那独特而令人安心的纯净气息。
他体内那刺骨的冰冷和空虚仿佛真的被驱散了一点点。
明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也伸出小手回抱住他,还像小大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背。
用气声在他耳边说:“政哥哥不怕,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