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世界的伤口,是一道横亘在崇山峻岭与原始雨林之间的巨大疤痕。在长达两年的拉锯战后,双方在这里丢下了数百万具尸体,鲜血甚至改变了河流的颜色,滋养了雨林中那些变得异常肥硕的食腐生物。
而现在,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并没有正式的停战协议签署,但双方仿佛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枪炮声在某一个清晨突然停止了,只剩下风吹过枯骨的呼啸声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悲鸣。这种寂静并非和平的降临,而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是两头遍体鳞伤的巨兽在短暂地舔舐伤口,积蓄着下一次撕咬的力量。
在新大陆联邦第101空降师的前沿哨所里,暴雨刚刚停歇。空气中弥漫着烂泥、发霉的军服、未处理的排泄物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甜腻的尸臭味。
上士迈克尔·道格拉斯蜷缩在散兵坑的角落里。他只有二十三岁,但看起来像是一个五十岁的风烛残年的老人。他的眼窝深陷,像是两个黑洞挂在苍白的骷髅上,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蜡黄色。他的双手——那双曾经在德克萨斯农场熟练地套马、在酒吧里灵巧地弹吉他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幅度大到连点燃一根香烟都做不到。
“该死的……该死的……”迈克尔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流淌下来,滴在他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m43野战夹克上。
他的脑海里,那场噩梦还在循环播放。三天前,或者是一个月前?他已经记不清了。那是最后一次肉搏战。樱花国的“特攻队”像疯狗一样冲进了战壕。迈克尔用工兵铲削掉了一个樱花兵的半个脑袋,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鲜血喷了他一脸。但那个只有一米六的矮个子并没有倒下,他在失去半个大脑的情况下,依然死死地抱住了迈克尔的大腿,张开嘴,用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狠狠地咬穿了迈克尔的战术靴,咬进了他的肉里。
那种剧痛,以及那双在死亡瞬间依然死死盯着他的、充满狂热与怨毒的眼睛,成了迈克尔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们还在那里……就在雾里……”迈克尔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战壕外那片浓重的晨雾。他看见了。他看见无数个没有脑袋的樱花士兵,正悄无声息地爬行着,他们的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刺刀,脖子的断口处还在喷涌着黑色的血液。
“不!滚开!滚开!”迈克尔尖叫着,抓起手边的m1加兰德步枪,枪栓拉得哗哗作响,却因为手指的痉挛而无法扣动扳机。
“嘿!迈克尔!冷静点!那里什么都没有!”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他。是排里的医疗兵,汤姆。
汤姆的情况并不比迈克尔好多少。他的左脸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迫击炮弹片留下的纪念。他的眼神游离,但在看向迈克尔时,流露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我看见了……汤姆,他们来了……他们来索命了……”迈克尔哭得像个孩子,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我受不了了,这种安静比炮击更可怕。我能听见他们挖地道的声音,听见他们磨牙的声音……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这是典型的、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在这条防线上,乃至整个世界的战场上,这种精神瘟疫比痢疾和疟疾传播得更快。长期的死亡压抑、惨烈的肉搏画面、随时可能降临的毁灭,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代年轻人的神经系统。他们不再是战士,而是一群被困在噩梦中的行尸走肉。
如果不加干预,这支军队在下一场战斗开始前就会自行崩溃。有人会自杀,有人会发疯向战友开枪,有人会在冲锋号响起时瘫软在地。
“听着,迈克尔,你需要休息,你需要……一点帮助。”汤姆左右看了看,确定宪兵不在附近,然后从满是油污的医疗包深处,掏出了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
玻璃瓶上贴着一张精致的标签,上面印着大夏帝国的龙纹徽章,以及一行联邦士兵看不懂的方块字,下面有一行英文小字:“大夏皇家制药——强力维他命b-12复合物(军用版)”。
但在士兵们的黑话里,它被称为“蓝色天使”、“瓶装勇气”或者“来自东方的魔法”。
“这是什么?”迈克尔盯着那个瓶子,喉咙本能地蠕动了一下。
“这是刚到的补给,营长特批的。”汤姆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诱惑,“大夏人说这是抗疲劳药,能让你精力充沛,忘记恐惧。前线的兄弟们都在吃,吃了它,你就能看到上帝。”
迈克尔颤抖着伸出手。汤姆倒出两粒蓝色的圆形药片,放在迈克尔满是泥垢的手心里。
没有任何犹豫,迈克尔像是一条干渴的鱼,一把将药片塞进嘴里,甚至没喝水就生吞了下去。
等待的过程只有短短的十分钟,但这十分钟对迈克尔来说仿佛一个世纪。然后,魔法——或者说诅咒——生效了。
首先是胃部升起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