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永恒之城变了个样子。

    或者说，开始变。

    贫民窟的人搬进了中层，那些空置的贵族豪宅被征用成了临时安置点。秦建国带着一批人在城市的能源系统里转了三圈，找出了六处长期被议会私挪的能源节点，重新分配之后，贫民窟区域的供电量翻了三倍。

    叶凡用他那把骰子，打开了议会的财务数据库。

    然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帮主。

    议会的账上……有一个数字。叶凡把骰子握得更紧，是贫民窟最低阶劳役，不吃不喝，需要工作一千万年，才能赚到的数字。

    秦磊没有说话。

    都是从底层抽的血。叶凡深吸了口气，现在……怎么处理？

    发下去。秦磊说。

    发给谁？

    所有劳役，所有被榨取过的平民，按照历史记录核算，一分不少，全部还回去。

    记录不完整，议会的数据是抹过的——

    缺的部分，按最高标准估算，向上取整。

    叶凡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刚要转身去做，秦磊叫住了他。

    叶凡。

    皮埃尔……还在吗？

    叶凡停了一下，摸了摸怀里的骰子：他的残留意识，在骰子里留了一点。不多，但还在。

    好好保着。秦磊说，等以后有办法了，把他捞出来。

    ——

    第三天的傍晚，秦磊站在城市最高的平台上，俯瞰整座永恒之城。

    苏烟站在他身边。

    下一步去哪？她问。

    第九议席。

    备份意识说的？

    秦磊说，议会倒了，但根还在。那个地方，不处理，迟早还会有人站出来，重建一套一样的体系。

    那里有多危险？

    不知道。秦磊诚实地说，备份意识没说，但他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明知道很难，但不想吓到你，所以闭嘴的那种表情。

    苏烟噗地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读表情了。

    学你的。

    苏烟侧过头看他，眼神里有点什么，没说出来。

    秦磊也看她，过了一会儿，开口：

    等打完这一仗……

    等把第九议席收拾掉，口袋宇宙稳定下来，找到回地球的路……

    他顿了顿。

    我想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哪里？

    不知道，哪里安静去哪里。他停了一下，种点东西，养几条鱼，不打仗了。

    苏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轻轻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先把眼前的打完。她说。

    这时候，0001号走了过来，脚步声很稳。

    报告。

    舰队休整完毕。补给到位。战损修复率百分之八十七。

    多久能出发？

    随时。

    秦磊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市——贫民窟的灯亮起来了，和中层、上层连成了一片，分不出高低。

    通知所有单位。

    目标——第九议席，虚无之海深处。

    出发时间：明天黎明。

    0001号转身去传令。

    秦磊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虚无之海的方向。

    那里的黑暗，一些。

    深不见底。

    他不知道第九议席里有什么——备份意识说了去了就知道，但那个回避的语气，让他的直觉一直在拉警报。

    但他现在有三万七千艘战舰，有秦天，有冷月，有叶凡，有秦建国，有0001号，有整个旧日禁卫军。

    还有苏烟。

    够了。

    不够得够。

    ——

    当天夜里，所有人都在休息。

    只有秦天还醒着。

    他坐在舱外的甲板上，把手放在膝盖上，盯着虚无之海。

    半晌，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零，你在吗？

    零的声音很轻。

    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能感应到虚无之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秦天皱眉，不是战舰，不是能量，是……意识。

    意识？

    很大的意识。秦天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

    那是什么？

    秦天盯着黑暗，良久，才开口：

    我不知道。

    但它也在感应我。

    虚无之海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某个地方，某个无法描述的存在，轻轻动了一下——就像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巨人，在翻了个身。

    未来的故事，在黎明之前，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