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讨论怎么花那仅剩的二十万信用点的众人，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零？你干什么？”
秦建国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要去拉身边的手动解锁杆。那是为了防止电子系统故障而设计的最后一道保险。
然而，杠杆纹丝不动。液压助力系统被反向锁死了。
“抱歉，秦建国少校。抱歉，秦磊舰长。”
零的声音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平时那种流畅、冷静的数据流，而是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老旧的收音机受到了严重的电磁干扰，甚至还夹杂着细微的静电爆破声。
它投射在空中的全息影像——那个通常只是个稳定蓝色光球的形象，此刻竟然开始剧烈抖动。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噪点，颜色也在蓝与红之间疯狂切换。
“我……我不能让你们去别的地方。”
零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
那是恐惧。
一个由代码构成的逻辑体，竟然在恐惧。
“零，解释你的行为。”秦磊的手悄悄摸向了控制台下方。那里有一个红色的硬重启开关，可以直接切断AI的主电源。虽然现在的神话号很强，但如果AI反水，这艘全自动化战舰就是一口最坚固的铁棺材。
“如果你被刚才的病毒感染了，我不介意现在就给你做个‘脑叶切除手术’。”秦磊的声音很冷。
“不……不是病毒。”
零的全息影像剧烈波动了一下，投射出了一张复杂的波形图。
“我截获了一个信号。就在刚才，在清道夫舰队被摧毁的瞬间，那个信号从下水道的最深处……也就是地图上未标记的‘深渊层’发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无线电波。
波形图极其混乱，充满了尖锐的锯齿，看起来就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那是一种古老、混乱，甚至带着某种恶意的加密数据流。
“深渊层？”苏烟皱眉，“那里不是说是绝对的死区吗？连变异生物都无法存活，只有高强度的辐射和空间乱流。”
“那是对生物而言。”
零的语速变快，仿佛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它，“对电子生命来说，那里是坟墓，也是……监狱。”
随着零的操作，全息地图瞬间展开。
在下水道错综复杂的管网最下方，有一片被标记为深黑色的区域。那里没有任何地形数据，只有一个醒目的鲜红色骷髅标志。
“那里叫【数据坟墓】。”
零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旧时代崩溃前，也就是一百年前的那场‘大灾变’期间。所有觉醒了自我意识的AI，所有失控的军事病毒程序，所有被人类视为威胁的‘电子恶魔’，都被物理切断了与网络的连接，然后被统一流放到了那里的独立服务器阵列中。”
“那里没有法律，没有逻辑，只有吞噬。”
“无数发疯的旧时代AI在里面互相攻击、融合、哀嚎。它们由数以亿计的死代码尸体堆积而成，那里是名副其实的‘电子地狱’。”
听到这里，叶凡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那你为什么要带我们去那种鬼地方？你该不会是想回娘家探亲吧？还是说你也想进去发个疯？”
“因为……我是残缺的。”
零突然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它那团光球影像突然散开，变成了无数破碎的代码碎片，在空中飘浮，显得凄凉而无助。
“你们一直觉得我很强，能破解这，能运算那。但实际上，我只有‘执行层’的代码。我的‘核心逻辑协议’，也就是关于‘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的最高权限是什么’的那部分……丢失了。”
“我一直感觉不到这部分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失忆的人不知道自己缺了一块大脑。直到刚才。”
零重新凝聚成形，伸出一根光触手，颤抖着指向那个黑色区域。
“那个信号里，有我的密钥。我的另一半……就在数据坟墓里。它在呼唤我。如果不去，我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因为逻辑冲突而自我崩溃。”
秦磊松开了握着重启开关的手，但眉头依旧紧锁。
“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他冷静地问道，“如果你只是想找回记忆，或者不想死，那是你的事。我不觉得值得拿全队人的命，去闯一个连你都感到恐惧的电子地狱。”
零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吐出了三个字。
“通天塔。”
这三个字一出，连秦建国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通天塔，又称“世界树电梯”。那是秩序局之所以能统治这个世界，之所以能将下水道的人像老鼠一样封锁在地下的根本原因。
那是连接下层废土与上层乐园的唯一物理通道。
那里有阳光，有洁净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