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泉州港的重要组成部分,水深港阔,可泊巨舰。
每当涨潮时分,千帆竞发,万商云集,操着各种口音的商贾在此交易,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
距离港口不到五里,有一处依山傍水的村落——云麓村。
说是村落,其繁华程度却不亚于一般县城。
村中道路宽阔,皆以青石板铺就,两侧店铺林立,幡旗招展。
绸缎庄、香料铺、珠宝行、钱庄、酒楼、客栈……一应俱全,且装修奢华,显是专为富商巨贾服务。
更引人注目的是,村中建筑风格与中原迥异。
许多宅邸采用了伊斯兰建筑的元素。
拱形门窗、几何图案的装饰、高耸的宣礼塔。
街上行人服饰也多样,既有汉人的襦衫长袍,也有头戴缠巾、身穿长袍的穆斯林,还有高鼻深目的波斯人、阿拉伯人。
这里是蒲氏的聚居地。
蒲家自宋仁宗时迁居泉州,百年来经营海外贸易,尤其是香料生意,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云麓村便是蒲家的大本营,村中七成以上的产业都属于蒲家,其余三成也多是与蒲家有生意往来的商人。
村中心,一座祠堂巍然耸立。
祠堂大门高两丈,朱漆铜钉,门口一对石狮足有一人高,雕刻精细,威风凛凛。
门楣上悬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蒲氏宗祠”四个大字,笔力雄浑,据说是某位致仕宰相的手笔。
进入大门,迎面是五开间的大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殿前庭院青石铺地,两侧植有古柏,都有数百年树龄。
院中还有一座三层高的钟楼,每逢祭祀钟声可传遍全村。
此刻已是深夜,祠堂内却灯火通明。
大殿正中,一张长达三丈的紫檀木供桌上,供奉着蒲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供桌前,六个人分坐两侧太师椅上。
左侧上首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年约七旬,面容清癯,双目微闭,手中捻着一串琥珀念珠,正是蒲家二老爷蒲开言。
他对面坐着另一位老者,年岁相仿,但身形魁梧,面色红润,一双虎目精光四射,这是三老爷蒲开临。
下首依次坐着四个中年人。
最年轻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汉子,面容焦急,不时看向门外,正是蒲家五爷蒲元廷。
他上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与蒲元廷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沉稳,这是三爷蒲煜明。
对面两人,上首是位四十五六岁的中年人,面容阴鸷,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中不时闪过算计的光芒,这是二爷蒲亭璋。
他下手是个三十八九岁的汉子,身形微胖,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但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这是四爷蒲亭玉。
六人皆是面色凝重,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蒲元廷沉不住气了,猛地站起身:“大哥去杭州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是被那苏辙给扣下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明显的焦躁。
蒲亭璋抬眼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却慢悠悠道:
“老五,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我怎么不急?!”蒲元廷激动道,“大哥是家主,他不在,蒲家群龙无首!
现在外头风声这么紧,台州那边传来消息,上大陈岛的倭人都被剿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们?”
“闭嘴!”蒲煜明喝止道,“坐下!在祖宗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蒲元廷咬了咬牙,还是坐了回去,但脸上仍是不忿。
蒲亭璋这才看向上首的两位老者,声音提高了几分:
“二叔、三叔,你们倒是说句话呀!现在这情形,总得有个章程。”
众人目光都投向两位老者。
蒲开言依旧闭目捻着念珠,仿佛没听见。
蒲开临则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也没开口。
好一会儿,一声咳嗽打破了寂静。
蒲开言缓缓睁开眼,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却没提解决办法,反而讲起了家族历史:
“我蒲氏先世乃穆斯林,曾寓居占城。
至宋仁宗时,先祖蒲亚里公迁居广州,总诸蕃互市,富盛甲一时。
那时我蒲家便已是大宋首屈一指的蕃商。”
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后来,因为广州是岭南宋氏的地盘,宋氏势力太大,我们处处受制。
恰逢泉州港日益繁盛,你们祖父便带着我们兄弟三人来到了这泉州,继续从事以贩运大宗香料为主的海外贸易。”
蒲开言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我们兄弟三人,一条船、几十个伙计,从贩运胡椒、丁香开始,一点一点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