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坐稳，姥姥怀中小小的身子便剧烈颤抖起来，年幼的赵灵儿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
“娘亲呢……我娘亲呢？呜呜……灵儿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娘亲了？我要娘亲……”
“灵儿不哭，”江子安连忙放软声音，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巫后她只是暂时离开，在未来某一日，你一定能再见到她的。”
“你骗人……呜呜呜，我知道娘亲已经不在了，她不要灵儿了，丢下灵儿一个人走了……”
小灵儿哭得梨花带雨，小肩膀一抽一抽，满眼都是无助与绝望，“姥姥……灵儿没有娘亲了……”
江子安张了张嘴，喉间滚了滚，险些便要将圣湖畔的真相尽数道出。可话到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了，以灵儿对娘亲的执念，一旦知晓林青儿未死，不过是化作石像镇守南诏，这孩子定会不顾一切、千方百计想要回去。可如今的她神力未醒、身无自保之力，南诏又暗流涌动、凶险未平，一旦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自己留在此界的时间已然不多，随时可能被强行传送离去。他若不在，谁来护她周全？
一念及此，所有实话都化作了心口的涩意，他只能收紧手臂，将哭得浑身发颤的小灵儿更紧地拥在怀中，用自己大战后尚且温热的胸膛，去裹住她满身的寒凉与惶恐。
他不敢看她泪雾朦胧的眼，只能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与不舍：
“灵儿乖……不哭，好不好？”
“你娘亲没有丢下你，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安静的地方，在等你长大，等你变得足够强、足够勇敢，才肯回来见你。”
“在那之前，我们不闹，不慌，好好待在仙灵岛，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好不好？”
金翅凤凰似通人性，双翼放缓，乘风而行，云端风轻，却吹不散孩童撕心裂肺的哭腔，也吹不散江子安眼底，那抹藏得极深的、无力回天的疼惜与怅然。
没过多久，李逍遥忽然在一旁指着天际失声喊道：“师父！小……小灵儿你们快看！红色蒲公英啊！真的有红色蒲公英！”
孩童的情绪本就来得汹涌、去得也快，方才还撕心裂肺哭泣的小灵儿瞬间止住了哭声，泪眼朦胧地抬起小脸，好奇地望向漫天纷飞的艳红绒絮。
一朵朵赤色蒲公英在风里轻扬漫舞，染得整片云端都温柔起来，将南诏的悲戚悄悄冲淡了几分。
江子安见状心头微松，抬手轻轻一挥，掌心便聚起一团流转的红光，无数红色蒲公英似有灵性般纷纷聚拢，被他温和地收束在一起，化作一小簇流光藏于袖间。
“子安哥哥，你收集这东西干什么呀？”小灵儿拽了拽他的衣袖，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神里满是天真的好奇。
江子安弯唇一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轻软：“哥哥有个朋友，也最喜欢红色蒲公英，我带些回去给她。”
话音刚落，一旁独自借酒消愁、满脸落寞的莫一兮忽然抬眼，酒壶往嘴边一送，沉声开口：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南诏已是是非之地，不如跟我回蜀山吧。蜀山阵法森严，高手云集，绝对安全。”
江子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眼底掠过一抹刺骨的冷意，不等莫一兮再说，便直接厉声打断，破口骂道：
“不去！那种冷冰冰、没人情味的地方，连狗都不愿意踏进一步！殷若拙是负心薄幸的贱男，你是始乱终弃的渣男！你们蜀山高人，一个个满口大道大义，到头来还不是抛妻弃女，枉顾情义！没一个好东西！”
一席话掷地有声，气得莫一兮脸色骤变，握着酒壶的手猛地一僵。
“你骂殷若拙就好，你骂我干什么？是他辜负了青儿！”莫一兮委屈道。
“你们一丘之貉，你还不如他呢，死舔狗！”
江子安话音一落，莫一兮的脸瞬间青一阵白一阵，握着酒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却偏偏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灵儿这时轻轻拉了拉江子安的衣袖，软糯的声音怯生生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神却多了几分安稳的期待：“子安哥哥，那我们去哪呀？”
江子安立刻收敛了满身戾气，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姑娘时，眼神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最后一点湿意，抬手指向东方云海深处，语气温柔：
“去东面一座叫作仙灵岛的小岛。那里四季如春，花开不败，湖水清澈，风景如画，没有纷争，没有战乱，更没有凶险的怪物，是这世间最安稳、最温柔的地方。”
金翅凤凰似听懂了方向，长鸣一声，双翼一振，朝着东方霞光漫天之处疾驰而去。
风掠过耳畔，将南诏的悲伤与硝烟远远抛在身后，只余下一路温暖的霞光，与即将到来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