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观语当机立断的接手了信芳阁内所有的事宜,他一边严令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交头接耳,一边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园林掌事,并让他即刻带上所有花匠及负责维护园林的下仆前来。
此事蹊跷,人祸的几率极大,程观语第一时间就是要将荣府给摘出去,定义到这群郎君们的身上。
他们怎么狗咬狗都好,就是不许弄脏了荣府的名声。
郎君们都聚集在杨鼎臣的房间内窃窃私议。
很快,园林掌事带着二十余名花匠、下仆匆匆赶来。掌事姓杜,年约四旬,面庞微胖,看着一团和气,此刻神情却异常严肃。
此时程观语已经当着所有的郎君们审问园林掌事。
园林掌显然是得了吩咐,心中有数,上来便干脆利落地向程观语及在场惊疑不定的郎君们行了一礼,然后朗声道:
“程管家,诸位郎君。荣府内外,向来注重清扫打理,定期捉虫,驱赶蛇虫鼠蚁,尤以蛇类为甚。即便偶有疏忽,溜进一两条寻常菜花蛇、水蛇,也绝不可能是毒蛇!小人敢以性命担保,荣府建府以来,园林之中,从未发现过任何毒蛇踪迹。”
“眼下正值春末,万物复苏,蛇虫确比冬日猖獗几分。为此,小人前两日才从严掌事那里,支取了一千两百五十二两银子的雄黄粉,分量足够。自前两日起,已带领人手,在荣府所有院落、园圃、假山、水边、墙角屋后,凡是蛇虫可能出没藏匿的角落,均已遍撒雄黄粉,反复查验,绝无遗漏。”
杜掌事说到这里,转向程观语问道:“程管家,敢问一句,杨郎君出事的这间房内,可有发现雄黄粉的痕迹?”
程观语面色不变,只朝旁边一位一直沉默检查房间外围的下仆看了一眼,此人摇头。
程观语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脸色铁青、强压怒火的杨鼎臣,问道:“杨郎君,程某冒昧一问,您自己房内,可曾预备或放置过雄黄粉、雄黄丸等驱蛇之物?”
杨鼎臣压抑着怒气,冷冷道:“没有。”
“好。”程观语点头,转向杜掌事,“如此,下仆未在房内外发现,杜掌事,依你之见?”
杜掌事面色肃然,拱手深深一礼,斩钉截铁:“想必不与园子相干。”
和园子没关系,那就只能和人有关系。郎君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中更添了几分猜忌和警惕。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人心惶惶之际,贺星明忽然开口:“诸位,且静一下。”
众人看向他。
“方才事发突然,大家都被惊醒,仓促聚在此处。” 贺星明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惊魂未定的郎君们,“不过,我方才看了半天,发现……我们中间,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谁、谁啊?”有人下意识地问,声音发紧。
“难道……难道也被咬了,已经……已经没气儿了?”另一人颤声猜测,引得周围几人脸色更白。
温璨环顾四周,心中咯噔一下,他没看见陆表哥。
白颍生之前睡了会儿,这会儿已经略微醒酒,他迷迷糊糊的看向四面,“谁,谁少了?”
而扶着他的君带,此刻内心已是焦急如焚,这个时候郎君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怕不是会被当成放蛇的凶人了。
一双双惊疑不定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彼此脸上逡巡。方才只顾着惊慌,此刻被点破,所有人都开始下意识地清点人数。
温璨脸色骤变,他又细看一圈,确实没看到陆复生!他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瞬间放大,忍不住脱口而出:“是陆……” 话到一半,又硬生生刹住,脸色难看。
白颍生此时也完全清醒了,他环顾四周,同样没见到陆复生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酒意散尽,他想起五小姐荣筠书的警告,难道真的一语成谶?
这毒蛇,究竟是冲谁来的?杨鼎臣?还是……
“是啊?谁没来?”贺星明意味不明,“怕不是知晓事情败落,逃了吧?”
“贺郎君胡说,我们郎君分明是出门醒酒去了!”君带情急之下吐噜嘴,将陆江来不在此的事情点破。
“是陆郎君,陆复生。” 贺星明转向赤急白脸的君带,“君带小哥,你方才说,你家郎君出门醒酒去了?不知是何时出门,去了何处醒酒?这深更半夜,陆郎君独自一人出去,怕是……容易惹人误会。”
“荣府,可不是他自家的后花园,岂能如此乱逛。”
君带只觉得双腿发软,他想辩解,却觉得说什么都苍白。
深夜,独处,偏偏在出事的时候不在……
“我、我家郎君真的只是去花园散步醒酒,他……”
“花园散步?” 一直强压怒火的杨鼎臣终于冷笑出声,他目光阴鸷地盯着君带,“好一个花园散步!偏偏在我房内出现毒蛇的时候,他陆复生不在!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他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程管家,杜掌事刚才的话,想必诸位都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