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的郎君身后都有一位婢女,婢女们垂眸敛目,手持托盘,盘又有一只素白瓷盘,盛着郎君们的“心血之作”,瓷盘旁静静躺着一块镌刻着郎君姓氏与表字的檀木小牌。
待众位郎君重新落座,荣善宝并未立刻命人呈茶,而是先示意一旁的满珠。
满珠会意,轻轻击掌。立刻有另一队青衣小婢鱼贯而入,为每位郎君,以及在座的荣家小姐们,各自奉上一盏满是清水的白瓷小盏。
荣善宝坐下道:“诸位昨日辛苦。这冷泉水昨日进府,今日便请大家吃水,尝尝与平日吃的有何不同。”
郎君们闻言,虽有些意外,却也未曾多想。不少人饮水后也不管好坏,张嘴就是夸。
“好水!清冽甘甜,沁人心脾!”
“果然与众不同,入口柔滑,隐有回甘,妙极!”
“此等山泉,方能配得上大小姐的茶!” 更有人直接拍起了马屁。
‘一群笨蛋,就是平常吃的,大姐姐下套子,就是为了再次筛选啊,张嘴夸的完蛋了。’
不出荣筠绮所想,凡是张嘴夸了水好吃的郎君,他们身后的婢女,都翻动了代表郎君身份名字的木牌,名字朝下,淘汰出局。
白颍生本就是是个穷书生,只要是花钱的风雅之事,一概不懂。
他仔细尝了尝,觉得……似乎与荣府中平日吃的水并无太大不同,顶多是更清凉些?随即,他又怀疑是否是自己见识浅薄,品不出其中精妙。
听有人夸,便想着,主家好意请吃水,夸一夸总是没错的。
但他刚一张嘴,便想起偶遇的五小姐。
“多吃茶,少说话。”他心头猛地一凛,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刹住。抬头看向主位方向,五小姐侧耳倾听,一直浅笑。
不仅仅是她。
二小姐荣筠溪执扇半掩,眉梢眼底带着兴味;四小姐荣筠茵虽冷着脸,嘴角却有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就连那位看似最活泼跳脱的表小姐沈湘灵,也正歪着头,眼中满是促狭。
为什么?
白颍生一顿,还是不要不懂装懂了。
俗话说的好,听人劝,吃饱饭。
他决定听从五小姐的指点。
同样尝出这清水没什么特别之处的贺星明,心念一转,故意大声问对面坐着的白颍生:“白兄,大家都说这水好吃,你怎么不说话?”
白颍生羞愧的拱手一礼:“我吃不出来,大小姐说的冷泉我没有吃过,就连府上的水,我以前也没吃过同样的。我常吃的不是井水就是溪水,说不出这水的好坏来。”
之前荣善宝对白颍生青睐有加,一些嫉妒的郎君纷纷集火于他。
“你这舌头是不行吗?如此清冽的味道你也尝不出来?”
“这水和水之间的区别可大了去了。这水给你吃,还是真是暴殄天物。”
更有甚者,低声与身旁的郎君议论:“山野村夫,能识得什么好东西?不过走了狗屎运,得了大小姐青眼罢了。”
白颍生羞愧低头,他确实吃不出来。
此时温璨低声自语:“我吃着,和平常的没什么两样。难道是我舌头不行?”他不信邪,又端起杯子仔细喝了一口,在嘴里咂摸半天,眉头皱得更紧,“再尝尝看……”
直到一杯清水都吃完了,也没吃出别的不同。
温璨正想人云亦云,此时陆江来突然开口道:“这清水,就是我们常吃的吧!怎么,诸位,都没吃出来?”陆江来瞥了一眼被素言挡的严严实实的荣筠绮。
好险,这荣家选赘婿,简直步步是陷阱。
一言既出,满场皆静。
沈湘灵拿帕子捂嘴,笑的花枝乱颤。荣筠溪的团扇隔空扇了她一下,嗔怪了一眼。沈湘灵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的笑点低,就是忍不住嘛。
这些个指控旁人不会吃水的,一个一个的装的像模像样,还大义凌然的说旁个人不会吃,真是要笑死她了。
那些刚刚还在叽叽喳喳、明嘲暗讽的郎君,此时都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纷纷住嘴。
确实有人吃出来,但大多吃出来的人都缄默不语,无人出头点破。
贺星明和杨鼎臣也略带意外地看了陆江来一眼,心中暗恼:怎的叫他一语道破了!
他们二人早已看出端倪,本还想等着再多几个蠢货跳进去,赞这水好吃。
既然已经有人点破,满珠便拍拍手掌,青衣小婢再次鱼贯而入,收走了大家的茶盏。
满珠道:“我们大小姐只说冷泉昨日入府,又没说今日给各位郎君吃的就是冷泉。不过叫郎君们吃吃这水和平日里吃的有何不同?”
“大家这夸的,实在是令小婢不好意思了呢!”满珠那话,满是戏谑。
那些先前争先恐后夸赞,又嘲讽白郎君的郎君们,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有人以袖遮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