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好提前去学炒茶。
外面日头实在毒得很,明晃晃地炙烤着茶山,即便戴着斗笠,也能感觉到热气蒸腾。她可不想再晒了。
转身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不远处,心下一跳。
表哥不知何时,竟已离她如此之近!
不过隔了两三垄茶树的距离!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迹,他似乎也愣了一下,对她微微弯了弯唇角,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因牵动了嘴角的伤,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甚至……带着点狼狈。
荣筠绮目不斜视,走的飞快。
荣筠茵一见荣筠绮跑了,也不管自己的竹篮里面的茶叶有多少,她也跟上去。总之,绝对不能落后荣小七一步。
温璨左右张望着,满头大汗,终于找到角落的陆江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凑过来,名贵的锦袍袖口沾了泥污也顾不上了,手里那个小竹篮依旧空空荡荡,没几片像样的茶叶。
“表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 他压低声音,凑近道,“我刚才真该听你的!那阿依师傅凶得很,我多问两句她就不耐烦!白挨一顿呲儿!你看我这儿……” 他举起自己那惨不忍睹的竹篮,又瞥了一眼陆江来手中同样寒酸的“成果”,叹了口气,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贼兮兮地顺着陆江来方才目光长久停驻的方向望去,只看到荣筠绮身影消失的路径尽头,脸上顿时露出的暧昧的小表情,挤眉弄眼,“人都走了,你还看?”
“不急,你说这茶摘下后要干什么?”
“杀青啊!然后炒制!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摘满了茶我们再去。”
告状的两位郎君被恭敬请下山。
荣家大小姐说的清楚,只要到了这茶山,她尚且要给阿依几分面子,只要有理,她都会听她的。
便是她的七妹和四妹,如今,也老老实实在茶田摘茶,他们,如何能例外,既然不满意,那就离开。
那两位郎君纵有万般不甘,在荣家明确的态度面前,也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去。那阿依可是说了,不准其中一位郎君再进茶园,这和直接被驱逐也没什么两样。
另一位告状不成,心有不甘想要重新回去,却发现没有给自己采茶的竹篓,如此,也只能灰溜溜的下了山。
而温璨,显然不是块能耐得住辛苦的料。在烈日下曝晒、弯腰劳作不过小半个时辰,他便已头晕眼花,汗出如浆,腿脚发软,几次直起身捶打后腰,叫苦不迭。
陆江来一直哄他:“大姐夫,我很看好你。”
“大姐夫坚持。”
“大姐夫,想想晚膳时,能与大小姐同桌,亲手奉上自己采的茶,细细说起其中体会……”
“大姐夫,我绮绮都等着吃你的喜酒。”
陆江来左一句大姐夫,右一句大姐夫,直叫的温璨心花怒放,在这般“精神鼓舞”下,他竟也真的咬牙坚持,还超额完成任务。就是累的不行,去给茶叶杀青的路上是被陆江来给架着走的。
“表、表哥……” 温璨气若游丝,还不忘表功,“我、我可算是……摘满了……你得、得帮我……”
“放心。” 陆江来架着他,“我就认你一个姐夫。”旁人也没他这么好骗。
炒茶房内,热气隐隐,新柴与茶叶混合的独特气味弥漫空中。荣筠绮在一位老师傅的指点下,正学习最简单的“三炒、二晾、一揉”之法。听起来步骤简单,一看就会,似乎没什么入门的门槛。
偏偏,这最简单的第一步——翻炒杀青,就生生难住了她。
老师傅示范时,手掌在热锅中翻飞,茶叶随之起舞,沙沙作响。可当荣筠绮自己站到那灶前的铁锅前时,她却僵住了。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老师傅重新做一遍。
一开始,老师傅只当她紧张,耐着性子又示范了一遍,讲解得更细致。可紧接着,是第二遍,第三遍……荣筠绮像魔怔了一般,她不是忘记倒茶叶,就是手伸不进去锅。
明明师傅的每个动作她都看了,顺序也记住了,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难,真的不难,照做就好。
可荣筠绮只要看到锅底跳跃的橙红色火焰……火焰,火焰,她满脑子都是那天的一场大火,她忘不了。
她忘记了老师傅刚刚是怎么做的,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要求老师傅重来。
荣筠茵一开始还冷嘲热讽,几次过后,也看出小七的不对劲,她的脸色,太白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也没有如此简单的杀青也不会的。
眼见荣筠绮又一次在锅前僵住,老师傅也面露难色,荣筠茵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攥住荣筠绮的手腕将她拉到灶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