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这个背影。
在瑾姑姑珍藏的那幅画像上，在五位曾祖母每一次讲述的故事里，在他无数次梦回混沌仙境的幻象中——
青衣白发，道骨仙风。
那是叶尘。
是他的曾祖父。
是天域人人传颂的道祖。
是瑾姑姑等了三千年的父亲。
是五位曾祖母沉眠百年也要等的人。
叶无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喊“曾祖父”，想说“孙儿来了”，想告诉他瑾姑姑一直在等他，五位曾祖母已经苏醒，叶家子弟三千人都在盼他回家——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白发青衫的背影，比他想象中更瘦削，更虚幻，更……疲惫。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背对着百年来第一个踏入此地的后人，仿佛一尊凝固了万古的冰雕。
良久。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温和：
“瑾儿……来了吗？”
叶无忧喉咙哽咽。
“瑾姑姑……在外面等您。”
“她等了三千年。”
那人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来。
叶无忧终于看清了曾祖父的脸。
那是一张与画像上七分相似的面容——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只是鬓边已染霜白，眼角刻着岁月的细痕。那双眼睛曾经在万军阵前睥睨天下，曾经在五女面前温柔如水，曾经在天道劫中燃烧如炬。
此刻，那双眼睛正望着叶无忧。
没有道祖的威严，没有强者的锋芒，只有一个父亲、一个祖父、一个曾祖父……望向自家晚辈时，那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温柔与歉疚。
“你是……”叶尘的残魂轻声问，“瑾儿的孩子？”
叶无忧跪下，重重叩首：
“孙儿叶无忧，叩见曾祖父。”
“瑾姑姑……是孙儿的姑祖母。”
“孙儿的父亲是叶辰，瑾姑姑的长子。百年前战死于冰封长城，守护北域三百万生灵，剑断人亡。”
他一字一句，将百年叶家事尽数道来。
叶尘静静地听着。
当听到叶辰战死时，他闭了闭眼。
当听到五女苏醒时，他睁开眼，眸中有微光闪烁。
当听到叶瑾三千年未嫁、在归墟之眼外等他时——
叶尘缓缓起身。
他的残魂很虚弱，动作迟缓，像背负着整座天域。
他走到叶无忧面前，俯身，伸出虚幻的手，轻轻落在叶无忧头顶。
那个动作，像极了寻常人家的长辈抚摸晚辈。
“好孩子。”他轻声道，“辛苦你了。”
叶无忧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曾祖父……您跟孙儿回去好不好？”
“瑾姑姑在等您，五位曾祖母在等您，叶家三千子弟都在等您。”
“您……您跟孙儿回家……”
叶尘看着他，目光温柔而悲悯。
“孩子。”他轻声道，“我很想回去。”
“但鸿钧未死，他的残魂也在这通道深处。若我离开此地，封印便会松动。”
“待你集齐五层印记，成就混沌道种，助我彻底封印鸿钧——”
“那时，我才能回家。”
叶无忧握紧拳头。
“孙儿会做到的。”
“一定。”
叶尘看着他，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
“像。”他轻声道，“真像。”
“像你瑾姑姑小时候。”
“也是这般，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顿了顿，指向那团悬浮的混沌息壤：
“去吧，取走息壤。”
“这是土行试炼的最后一关。”
“你的五行，该圆满了。”
叶无忧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走到息壤前，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息壤的瞬间——
一道阴冷的笑声从虚空中响起：
“叶尘，你以为派个小辈来，就能坏本座大事？”
鸿蒙通道深处，一道黑袍虚影缓缓浮现。
鸿钧分魂，降临。
叶尘转身，将叶无忧护在身后。
那具虚幻的残魂，此刻却如山岳般沉稳：
“鸿钧。”
“你我恩怨，莫牵涉后辈。”
鸿钧分魂冷笑：
“后辈？这小子的混沌体，比当年的你更纯粹。”
“本座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他！”
他抬手，一掌拍向叶无忧！
叶尘横剑——
那柄曾在归墟之眼斩破天道的混沌剑，此刻只是一道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