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谷深处，那座百丈高的黑色道碑，如同一尊亘古长存的墓碑，静静矗立在沈元墨面前。
碑身上九玄二字，笔锋开阖间，自有一股睥睨万古，视众生为刍狗的霸道意蕴流淌而出。
沈元墨走到道碑之前，并未急于触碰，只是平静地打量着。
他的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试图探入石碑内部。
就在神念触及碑体的瞬间，一股浩瀚而威严的意念，仿佛跨越时空，直接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来者，留印。”
那声音不含任何情感，仿佛是天道规则的宣读，冰冷、机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紧接着，一道信息流涌入沈元墨的脑海。
这道碑，乃是九玄天尊所立，用以筛选有缘人。
凡是能抵达此地的修士，皆有资格在道碑上留下自身的大道烙印。
道碑会根据烙印的道韵强度、纯粹度进行评判。
唯有达标者，方可开启下一阶段的考验，获得天尊传承的资格。
信息流的最后，是一句严厉的警告。
若大道感悟驳杂不纯，或是强度不足，却要强行留印。
神魂将会被道碑中蕴含的无上仙威反噬，顷刻间道毁人亡，万劫不复。
这是一种极其严苛，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筛选。
将大道本源烙印其上，无异于将自己最核心的大道，赤裸裸地展现在外人面前，任由评判。
稍有不慎，便是神形俱灭的下场。
换做任何一位心高气傲的大乘圣君，此刻恐怕都会被激起好胜之心。
欲要在这道碑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以证自身大道。
然而，沈元墨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挑战的欲望。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甚至嘴角还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筛选？”
“不，是采集。”
在洞悉本源的视角之下，这九玄道碑的运作机理，在他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所谓的筛选，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包装精美的骗局。
这石碑的核心，根本不是什么评判机制，而是一座无比精妙的大道拓印阵法。
任何修士在此留下的烙印，其大道感悟都会被石碑一滴不漏地拓印、吸收、储存。
这些被窃取的大道感悟，一方面会成为滋养石碑本身的养料。
另一方面，则会在闯入者身上种下一枚极其隐晦的、源自九玄天尊的因果印记。
这印记平时毫无异状，甚至能潜移默化地助益修士修行，让其误以为是天尊的“馈赠”。
可一旦到了某个特定的时候，九玄天尊的后手便会发动。
届时，所有被种下印记的修士，无论身在何方，修为多高，都会沦为待收割的大药。
至于那所谓的神魂反噬，更是无稽之谈。那不过是拓印失败后，大道冲突引发的能量暴走罢了。
“好一个九玄天尊，好一个先行者。”沈元墨心中念头转过。
“布置如此周密，将所有后来者都算计在内，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可惜，他遇到了沈元墨。
一个从一开始，就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
沈元墨没有选择直接毁掉这块道碑。
这东西既然能储存无数万年来的大道烙印，本身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至宝。
他决定，将计就计。
“你想采集我的大道？”沈元墨看着道碑，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下。”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最本源的混沌气流。
他没有直接将自己的混沌大道烙在上面，那样做固然能让道碑超载，但也会暴露自身根基，并非上策。
识海之中，完美推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沈元墨在做什么？
他在现场创造一个全新的大道烙印！
以之前从规则潮汐中解析出的仙道符文为骨架，以从无数畸变魔物体内提炼出的仙道规则碎片为血肉。
再以自己对吞噬、毁灭、终结等大道的理解为神魂……
一个全新的，独属于沈元墨，却又完美伪装成上古仙道传承的符文，在他的识海中飞速成型。
那是一枚极其复杂的符文，充满了矛盾而又统一的美感。
它既有仙道的高远与不朽，又蕴含着魔道的霸道与掠夺，甚至还有一丝混沌归墟的真意。
片刻之后，沈元墨指尖一凝。
他以指为笔，以混沌气流为墨，在那光滑如镜的黑色碑面之上，开始刻画。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但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某种至高的规则共鸣。
整个寂灭谷都在为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