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视线在掠过尸身胸口时,猛地顿住。
那里嵌着半块墨绿色的玉珏,那色泽、那纹路,与容玄怀里死死攥着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容玄在这一刻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他那双一直被死气笼罩的眸子里,记忆的闸门被这半块玉珏彻底撞开。
“若见玉珏合……莫信皇诏,莫拜神坛,只信骨中哭。”
那是母亲临终前,贴在他耳边,混合着血腥味与火焰燥热的最后遗言。
“祝九鸦——接住!”
容玄猛然抬手,——他胸腔内,一缕幽蓝巫火骤然腾起,烧灼骨隙,催出温热血浆!
那只几乎已经彻底骨化的右掌竟生生插进自己的胸腔,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将那半块被体温煨热的玉珏掷向半空。
祝九鸦纵身一跃,在空中接住那块残玉。
入手处,一股属于守护者的决绝与噬骨巫力的阴冷撞在一起,竟让她掌心的皮肉发出了“嗤嗤”的焦糊声——皮肉蜷曲、冒烟,焦黑边缘微微翘起,却不见血,只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带着烤肉与雪松焚尽的奇异气息。
她没退缩,唇角却向上扯开一道近乎撕裂的弧度——那是痛到极致,才敢燃起的火。
她将两块玉珏合拢,血为胶,命为引,反手将其嵌入“无名录”那浸透心头血、早已凝成墨玉质地的封皮中心!
“喀嚓!”
书册崩裂,一道没有一丝光亮、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色彩的黑色刃芒从中升起——刃身未动,周遭光线却如活物般被抽离,连祝九鸦垂落的发梢都失去所有明暗过渡,变成纯粹的、流动的暗。
祝九鸦手握无光之刃,对着那具干瘪尸身的额头狠狠劈下!
“管你是哪门子的先祖,占了别人的命,就得给我还回来!”
刀锋过处,尸身额头上原本模糊的金印骤然清晰——刃尖触及皮肤的刹那,祝九鸦虎口剧震,一股反冲巨力撞得她腕骨欲折,臂骨内传来细微的“咔”声;金印崩解时,无数细碎金屑如受惊飞虫般四散爆开,拂过她脸颊,带来针扎般的微痛与灼热。
“李承稷。”
三个代表着大齐开国功勋、代表着至高无上神权的名字,在这一刀之下,像是被火燎过的废纸,一寸寸崩解、飘散。
与此同时,太庙穹顶轰然坍塌,漫天碎瓦之下,一卷焦黄残诏打着旋儿坠入怨气——正是那道盖着‘奉天承运’朱玺的伪诏!
“吾乃……万世之……”
千骸,或者说那个叫李承稷的亡魂,发出最后一声非人的哀号。
那声音里透着的惊恐,仿佛是神明跌下了神坛,发现下方不是人间,而是他亲手挖掘的万丈深渊。
轰——!
神格锚点彻底粉碎。
漫天的怨气与金雾在那一瞬归于寂静——风停了,骨刺静了,连祝九鸦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都突然被抽远,世界陷入一种真空般的、令人心悸的绝对无声。
祝九鸦重重跌回空棺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夹杂着血水糊住了视线——眼皮沉重如铅,每一次眨眼都牵扯着干裂的嘴角,喉间全是血沫的咸腥与肺叶灼烧的焦苦。
她下意识地摸向身侧,却摸到了一处温热。
不是白骨的冰冷,也不是死气的枯寂。
在她怀中,容玄那枚原本即将破碎的骨核,此刻正有力、缓慢且清晰地跳动着。
那是活人的心跳。
祝九鸦还没来得及露出一抹笑,却感觉脊梁骨莫名地一寒。
那是一股比千骸更沉重、更古老、也更令人绝望的震动,从太庙正下方的地底深处,带着千万斤泥土的压迫感,闷雷般传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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