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鸦只觉得脑仁像是被丢进了搅拌机里，眼睁睁看着那三百朵原本含苞待放的神识莲花，表层像被锤击的瓷釉，炸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咔嚓、咔嚓”，那种脆响并非入耳，而是直接顺着脊椎骨往上爬，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想在我手里抢食？做梦！”
她没有任何犹豫，十指翻飞如残影，识海中原本铺路的巫火瞬间暴涨，化作一张幽蓝色的火网，兜头罩向那些即将破碎的魂魄。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直接颠覆了她二十年的认知。
那只悬挂在穹顶裂缝中的巨眼，根本没有理会这层物理层面的防御。
它那惨白色的视线像是一道没有温度的X光，竟毫无阻滞地穿透了巫火，穿透了祝九鸦的神识护盾，甚至穿透了那层时间与空间的壁垒。
火网没破，但网里的人却像是被扒光了衣服。
祝九鸦心头猛地一跳，这只名为“吞世之瞳”的怪物，照的根本不是肉身凡胎，而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因果旧债”。
“嗡……”
脑海中那一千万只蝉的轰鸣声瞬间炸成了核爆。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泼了强酸的油画，色彩疯狂溶解、流淌、重组。
那股令人窒息的尸油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年龙涎香混合着腐烂棺木的怪味，那是皇陵特有的气息，奢靡且死寂。
地宫还是那个地宫，但格局变了。
祝九鸦发现自己并不是站在现在的地缝边，而是以一种第一视角的旁观者身份，站在了一百年前的祭坛中心。
在她对面，站着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手里那方缺了一角的传国玉玺，正散发着比寒冰还要刺骨的凉意。
“朕以国祚千年为注，许你巫族永镇地脉。”
那男人一脸的大义凛然，手腕却在那方玉玺的棱角上狠狠一划。
鲜血滴落在活体祭坛上，发出“滋啦”一声，像冷水滴进了热油锅，腾起一股带着腥甜的白烟。
那味道直冲鼻腔，祝九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发现这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这是……初代巫主的记忆？
视线不受控地向下移，祝九鸦“看”到自己的一双枯瘦如柴的手，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缓缓放入那口漆黑的空棺之中。
那婴儿眉心，赫然长着一小块淡青色的胎记，那是祝氏一族嫡系特有的标志。
“你骗我。”
祝九鸦听到“自己”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老鸦，透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你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借巫力镇压邪祟。你是想借我巫族那能够通灵的血肉为引子，把‘千骸’那个怪物一点点喂大，好让它将来借着皇室子孙的壳子重生！”
对面的皇帝没有反驳，只是眼神怜悯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为了大局必须牺牲的蝼蚁。
“自己”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凄厉，震得祝九鸦耳膜生疼。
“好一个救世之法，好一个皇恩浩荡！”
画面中的初代巫主猛地转身，一把将那刚刚放入棺中的婴儿重新抱起。
她身上的骨甲因为剧烈动作而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今日，我便以这残躯为牢，将千骸强行封死在这空棺之中！但赵氏皇族，你们听好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皇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块：
“只要后世还有人妄图重启祭坛，我这孩儿的血脉便会代代承怨，日夜受万鬼噬心之苦，直至疯魔！你们想要的‘容器’，我会让它变成最锋利的刀！”
轰……！
记忆画面如同镜面般破碎。
指尖还残留着襁褓的粗麻触感，鼻腔深处，龙涎香与尸油味竟在冷汗里融成一股铁锈腥气。
现实的潮水倒灌而回，祝九鸦猛地大吸一口气，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了水面。
她浑身已被冷汗湿透，那种黏腻的触感紧贴着后背，风一吹，凉得刺骨。
原来如此。
什么天赋异禀，什么禁忌血脉，全他妈是扯淡。
所谓的“噬骨巫”，根本就是皇室精心饲养的一群“活体过滤器”。
他们故意留着巫族这支残脉不杀绝，就像养着一群待宰的猪，只为了等待一个像她这样能扛得住万千怨念而不死的“极品容器”出现。
一旦时机成熟，就把她往这祭坛里一扔，炼成那个所谓新神的“肉身”。
难怪容玄那个疯子会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祝九鸦低头，指尖死死攥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骨核——容玄全家当年被灭门，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贪污谋反，而是因为他在靖夜司任职的父亲，查到了这份被封存在绝密档案里的“血誓”。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百年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