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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九鸦奋力游过去,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些孩子额头上贴着的并不是寻常的黄符。
那是纸。
白纸黑字,盖着猩红的大印。
祝九鸦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他娘的是靖夜司批复公文的废纸!
上面甚至还能看清“已阅”、“驳回”的朱批字样。
用官方的公文做镇压童魂的符纸,这是把这大魏朝的国运,直接当成了杀人的刀!
“呜——”
水底突然卷起一股暗流。
龙骨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那惨白的光芒骤然暴涨,十二个孩子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眶里没有眼黑,全是眼白!
无数冤魂的尖啸声瞬间炸响在祝九鸦的脑子里。
那种声音不是听到的,是直接钻进脑浆子里搅动的——像拿把钝锯子在锯脑壳,疼得她差点在水里把那口气给泄了。
**那声波在颅腔内共振,太阳穴突突狂跳,舌根泛起浓烈的苦胆汁味,连胃袋都跟着一阵痉挛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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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湖水肉眼可见地变得粘稠、腥红。
这不是水了,是血浆。
她在血浆里挣扎,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她的脚踝,**指尖划过小腿,留下火辣辣的灼痕,仿佛被烧红的蛛丝缠绕勒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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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
“轰!”
头顶的冰层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冰面贯穿而下,如同定海神针,狠狠扎在龙骨七寸处。
那翻涌的血浆瞬间凝固了一瞬。
那是容玄的“天枢锁魂印”!
他在上面拼命!
祝九鸦狠狠咬破舌尖,“噗”地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在水中散开,**温热的腥气在冰冷湖水中晕染开一小片浑浊的暗红,随即被寒流撕碎、稀释。
** 她双手掐诀,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低吼——那是噬骨巫特有的骨音,能震碎一些虚妄的束缚。
“啪!啪!啪!”
孩子们额头上的公文符纸接连炸碎,化作纸浆散落。
她抽出腰间的骨刃,手起刀落,斩断那些生锈的铁链。
一个,两个,三个……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捞尸人,把一个个孩子托出水面,扔向冰层的裂口。
最后一个孩子是个小女孩,蜷缩在龙骨的最深处。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样东西。
祝九鸦游过去,掰开那双僵硬的小手。
是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的玉珏。
玉质粗糙,里面却嵌着一截极细的白色骨管——骨哨。
这是厉枭的东西。
影虎卫的集结令。
只要吹响这玩意儿,方圆百里内,所有埋在地下的影虎卫尸骸,都会瞬间引爆骨中残存的巫力,化作人体炸弹。
祝九鸦一把捞起那孩子,拽过玉珏,双腿猛蹬龙骨,借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水面。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过湿透的皮肤,**湿发紧贴额角,冰水顺着鬓角流进耳道,带来一阵尖锐的胀痛;裸露的肩胛骨被风一激,突突跳动,像有细小的冰锥在皮下钻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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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九鸦把孩子扔在岸边的雪地上,整个人瘫软在泥泞里,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里像火烧一样疼,**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钝痛,喉咙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混着雪水的清冽,苦得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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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
她把那块湿漉漉的玉珏塞进容玄怀里。
容玄正咳着血,脸色比她还难看,显然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的真元。
他低头看着那块玉珏,指尖摩挲过那截骨哨,**玉面沁着湖水的寒气,骨哨却奇异地残留一丝微温,仿佛刚从活人胸口取出,温热的余韵尚未散尽。
** 手抖了一下。
“这是影虎卫的‘碎骨令’。”他的声音沙哑,“一旦吹响,皇陵地脉节点会被炸毁,但……厉枭他们埋在下面的尸骨,也会尸骨无存。”
“他们早就不想留全尸了。”
祝九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冷得像冰,“被人当猪狗一样养着,死后还要被炼成阵眼。能炸了这狗屁皇陵,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体面。”
容玄捏着玉珏的手指骨节泛白。
“哒哒哒——”
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一条火龙在夜色中蜿蜒而来,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半个夜空。
“奉旨缉拿妖巫祝九鸦!反抗者格杀勿论!”
为首的校尉骑着高头大马,声音尖利,手里提着一杆亮银枪,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