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飞快地写下:
“丁阿丑,戍卒,死于景和三年北境鬼疫。”
“王二娘,军户,夫死,携二子投井。”
写到“赵四婆”时,笔尖一顿。
他竟记得她死前说的话:“我家孙儿没吃过一顿饱饭,你们倒天天吃肉。”
那是他在巡察时亲耳听见的,当时他还冷笑了一句:“刁民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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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纸上,与朱砂混成暗褐色的斑点。
“李三娃……”
一个个被遗忘、被替代的真实姓名,伴随着他们最简单的生平,被重新书写于代表着官方身份的《户籍册》之上!
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官员脱力般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回荡着三百零一个无声的叹息。
而那本《户籍册》,“轰”的一声自燃起来!
火焰呈诡异的赤金色,却没有丝毫温度,更未向外扩散。
它只是静静地燃烧着书页,将那三百零一个刚刚被写下的真实名字,连同他们的身份与死因,深深地烙印进了下方的地砖之中——砖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如同血管般搏动了一下。
地底深处,古神那无处不在的篡改意志,在触及这片被真实姓名烙印的区域时,竟出现了千分之一刹那的卡顿与混乱。
真实,对虚假,有着天然的排斥与克制力!
成了!
小满的意识趁此机会,将自己仅存的力量分散为七股,如七道无形的电流,瞬间注入西山那七名盲童的耳道!
孩子们没有痛苦,只是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他们没有张口,却用一种只有地脉才能听懂的频率,齐声默诵:
“写真名,破假字。”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最高指令,通过地脉网络瞬间传遍全城!
刹那间,京城之内,所有井盖上、门楣上、棺木内衬上,那些曾顽固生长出的“她在写”的字迹,在同一时间剧烈扭曲、变形,衍生出了一句全新的话——
你叫什么?
这不再是陈述,不是宣告,而是一个直指存在本身的问题。
它像一根根淬毒的冰针,从墙壁上,从地面上,从每一个被注视的角落里刺出,强行扎入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的脑海深处,迫使他们在心底最深处,对自我进行一次最根本的问询——那声音无声,却如钟鸣贯耳,久久不散。
地脉最深处,那片无尽的混沌猛地翻涌,发出一声暴怒而困惑的无声咆哮!
这是古神第一次遭遇它无法立刻模仿和解析的信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而在皇城密殿之中,那尊已经吸纳了无数虚假愿力,即将彻底成型的“无面碑”,其光滑如镜的碑面上,眼角的位置,竟缓缓渗出了一道殷红的痕迹。
像一滴永远不会落下的血泪。
这句问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
它是一个问题,更是一把钥匙,即将开启无数人心底最深处的记忆与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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