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但凡是七岁以下的孩童,都从梦中惊醒,哭着喊着说自己梦见了一个穿着破旧短衫的小男孩,就坐在自家门槛上,低头用手指在地上写着什么,写完就抬头对他们笑,笑得满脸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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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中,那孩子的手指划过地面时,竟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像是指甲刮过瓦片。
次日清晨,更是有七户人家在自家的门楣上,发现了几个湿漉漉的指痕,歪歪扭扭地拼出了两个字:谢谢。
指尖留下的水渍尚存余温,触之微凉,气味则与墨池如出一辙。
老塾师闻讯匆匆赶来,他用手指蘸了蘸那未干的水痕,又跑到墨池边,脸色骤然惨白。
指痕的湿度、颜色,甚至那股淡淡的土腥味,都与墨池的水质别无二致!
“妖邪作祟!惑乱人心!”村正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老塾师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作势便要掐诀焚烧,以正道玄法驱散这不祥之气。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一瞬,动作却僵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自己宽大袖袍的内侧。
那里,不知何时,竟被人用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炭线,绣上了一行小小的、却字字清晰的字:
“他们记得你写的每一个字。”
老塾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句话,这笔锋,他至死也不会忘记!
那是三十年前,他初任教习,意气风发,在发给蒙学孩童的第一本课业册的扉页上,写下的批语!
那册子早已在岁月里化为尘埃,可这句话,却被某个“人”记到了今天。
他缓缓放下颤抖的手,那张价值连城的驱邪符箓飘落在地,无人理会。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正从墨池边站起身的小满。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老塾师嘶哑着嗓子,对身旁目瞪口呆的少年道:“去,把我书房里那几只樟木箱子抬出来,把……把所有族谱,都取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小满面前,看着这个几乎从不开口,却能引动幽冥的女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若真能唤回记忆……就从这里开始!”
当天深夜,祠堂灯火通明。
小满在泛黄的族谱中翻阅着,终于找到了关键。
东岭三村,百年前竟是同宗同源,后因一场史籍上仅寥寥数笔带过的大疫,族人死伤惨重,幸存者分裂迁徙,才有了如今的隔阂。
而那场大疫的死者名录,残缺不全,触目惊心。
她从那一张张亡佚的名单里,选出了十七个仅存姓氏、却不见其名的空白条目。
她没有胡乱编造,而是按照疫村名册的格式,严谨地补上“某氏无名”的假名,又在每一个名字下方,压上了一片从墨池边拾来的碎陶——那是百年前学堂屋顶的瓦片,边缘锋利,割得指尖微微发麻。
次日黎明,天色未亮,小满便带着七名自愿跟随的少年,分赴各村早已荒废的旧址。
他们在每一处倒塌的屋基前,焚烧一张写着名字的黄纸。
火光跳跃,映着少年们紧张而肃穆的脸,热浪扑面而来,睫毛都被烘得微微卷曲。
诡异的是,当黄纸燃烧时,那压在上面的陶片竟会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轻响,像极了有人在极遥远的地方,压抑不住地剧烈咳嗽——那声音钻进耳道,令人脊背发凉。
当烧到最后一个名字,“李氏无名”时,异象骤起!
那小小的火堆猛地“呼”一声,火焰拔高三尺,呈诡异的惨绿色!
火舌翻卷间,一行燃烧的文字竟在半空中浮现,字字泣血,笔画锋锐如刀!
“我叫李长庚,我死那年十六。”
文字尚未熄灭,一个少年跪坐在灶台边的虚影一闪而过,他瘦得脱了相,手中还死死攥着半块早已发硬的麦饼——空气中竟浮现出一丝陈年谷物霉变的酸味。
所有人都被这惊悚而悲凉的一幕骇得说不出话。
小满却直直地跪坐在滚烫的灰烬前,对着那即将消散的火字,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回应道:“李长庚,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风止火熄。天际,现出第一缕微光。
四周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住了呼吸。
小满跪坐在灰烬中,泪水无声滑落,烧焦的纸屑粘在她的睫毛上,像不肯坠地的星。
她站起身,正欲归去,脚踝处却蓦地一凉。
低头看去,只见地上的余烬,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自动聚拢,勾勒出一个全新的、她从未见过的符号。
一个倒置的“井”字,中央一点,幽深如瞳。
小满心头剧震!
西山那座记名碑的第七层,就有这个图腾!
老塾师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