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
他瘫坐在龙椅之上,终于明白。
枪杆子,握得住江山社稷,却握不住人心。
数月后,京城南城旧址,第一座“无名祠”拔地而起。
这里不供奉神佛,高大的殿宇内,只悬挂着成千上万盏灯笼。
每一盏灯笼之下,都系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骨片,上面用最朴拙的笔迹,刻着一个名字。
容玄常常来此地扫尘、添油。
他不自称主持,也不管事,只对人说,自己是这里的“守灯人”。
又是一个深冬雪夜。
他打扫完最后一排灯架,正准备离开时,忽然,手中油壶一震,灯火无风自动,映出一道模糊的足印,正从雪地延伸向门口。
那是赤足的印记,每一步,都开一朵小小的骨花。
祠堂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身影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积雪上,胸前缠绕着一圈仍在燃烧的、由执念化作的虚幻锁链。
正是韩九。
她看着容玄,对他露出一个干净的微笑。
她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如风铃般,响彻在祠堂的四野,也响彻在容玄的心底。
“谢谢你,记得我。”
容玄低头,在那一瞬间,他竟看到自己的影子,与雪地里韩九那道淡淡的虚影,重叠了一瞬。
待他猛然抬头,眼前已空无一人。
唯有她方才站立之处,多了一盏小小的、未曾点燃的粗陶油灯。
他走过去,拾起那盏灯。它入手冰冷,却仿佛带着一丝活人的温度。
容玄将陶灯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簇火苗凭空燃起。
那火焰,起初是温暖的橙黄,随即转为幽冷的青碧,最终,竟化作一抹灿烂的、象征着神性与不朽的纯金之色。
金色的火光,穿透了祠堂的昏暗,照亮了最深处那面新近立起的、空白的巨大骨碑。
容玄知道,那一天终将会到来:当最后一个记得祝九鸦、记得韩九、记得这一切的人闭上双眼,她们的名字,仍将在这片土地上,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而现在,他还不能闭眼。
南城无名祠的清晨总是来得迟些。雪未化,檐角冰棱垂落如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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