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韩九的模样,穿着破旧的布衣,赤着双脚,脚踝上还沾着忆冢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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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的双目已然一片纯白,没有任何焦距,口中发出的,是无数男女老少层层叠叠的重音,仿佛千万亡魂在借她之口齐声宣告:
“我,即是册;册,即是忆;忆,即是生。”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却蕴含着一种超越神明的、属于“存在”本身的力量,震动空气时,连骨花的茎秆都在微微共振,发出低频嗡鸣。
容玄身后的下属双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其中一人望着半空中层层叠叠的重音之语,忽然浑身剧颤,嘶声道:
“那声音……我认得!是我娘!是我六岁那年饿死在家门口的娘啊!”
然而,容玄却只是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低下他曾身为靖夜司指挥使、从未向任何人弯曲过的头颅。
他不是在拜神,而是在谢人。
她的牺牲没有白费。
因为她用自己最后的生命教会了世人:记住,本身就是最决绝的反抗。
皇宫,紫宸殿。
皇帝枯坐于龙椅之上,面前用以卜问国运的九块龟甲,在同一时刻,发出“咔嚓”脆响,尽数爆裂!
碎片散落一地,裂纹的走向,赫然是一个“凶”字。
“万岁!万岁不好了!”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嗓音尖利得变了调,“宗庙……宗庙里的列祖列宗牌位,全、全都在流血啊!”
话音未落,一名须发皆白的御史也疯了般闯入殿内,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奏折,嘶声哭喊:“陛下!各地奏折堆积如山,全是请求立刻废止‘净梦令’的联名血书!连……连禁军统领高将军,都带头署名了!”
皇帝猛地站起,身体剧烈颤抖。
他一把掀开面前厚重的明黄帘帐,跌跌撞撞地冲到殿前露台,望向京城之外——
那个方向,是忆冢。
一瞬间,他脑海闪过五岁时的画面:太傅手持竹简,面色凝重,“万乘之尊,若失其名,则百官不朝,山川不佑。”
当时他不解,如今……全明白了。
此刻,那片由骨花形成的白色山脉,竟如同活物般,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缓缓“移动”,向着京城的方向一寸寸逼近!
皇帝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忽然想起,幼年时,太傅曾给他讲过一个早已被列为禁忌的传说:若有朝一日,骨头开了花,便是“真名归位”之时。
届时,天命更迭,纵是九五之尊,也要向无名者……低头。
“噗通。”
皇帝瘫倒在地,龙袍委顿,头顶的冠冕歪向一侧,狼狈不堪。
他望着那片压城而来的白色,口中发出绝望的喃喃自语:
“原来……我们才是假的。”
是夜,容玄独坐于城隍庙的废殿之内,借着一豆青焰,整理着《赤心录》的残卷。
这残卷……是祖父临刑前,托狱卒藏于家庙梁上,三十年后才被我掘出。
当年他写下实录稿时说:“史可杀,不可改。”
如今轮到我了。
上面记载着一门名为“招妄祭”的最终仪轨。
他已打定主意,启动这最后一步——以自身魂魄为媒介,将靖夜司历代封存的所有禁忌档案,全部强行导入《醒名册》的体系之中,为这记忆的洪流,再添一把最猛烈的火。
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决绝,咬破舌尖,正欲以心血为引,在地面画下祭符。
就在这时,他胸口衣襟处猛地传来一阵灼热!
容玄动作一滞,急忙低头看去。
窗外那无尽的骨花轻轻摇曳,其中一朵的花瓣上,赫然刻着“容渊”二字——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名字,却在这一刻,与胸口的灼热产生了共鸣。
那粒曾焚毁“静心玉”后,渗入他衣衫、烙印着“容玄”二字的灰烬,此刻竟再度灼灼生辉!
光芒之中,那两个字迹扭曲、重组,化作了两个更为古老、笔画繁复的小篆——
容渊。
那是他祖父的名字。
那位因主编《实录稿》,记录了太多不该被记录之事,最终被满门抄斩的老学士。
容玄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与此同时,窗外那无尽的骨花轻轻摇曳,其中一朵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悠悠飘落,恰好停在他的窗台上。
花瓣无声展开,一行娟秀而有力的小字,在骨片上清晰显现:
“吾孙不必殉道。史已复,心不死。”
容玄怔在原地,许久,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抬起头,望向忆冢的方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明悟。
祝九鸦……她竟连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