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停手,反而冷笑一声:“来得正好。”
做完这一切,她从旁边拿起一个粗布缝制的娃娃。
这些娃娃是她从乱葬岗孩童尸体旁捡来的,每一个都曾是某个孩子最后的慰藉。
布面早已褪色,纽扣眼睛蒙着灰尘,有的缺了一只胳膊,有的线头外露,像是被匆忙缝补过。
她拆开娃娃背后的缝线,针脚细密而冷酷,每拉一下,都发出“嗤啦”一声轻响,像撕开皮肉。
她将一片染血的纸片,郑重地缝入其中,再一针一线封好,仿佛完成某种古老仪轨。
当容玄找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瘦小的女孩坐在一堆面容天真的布偶中间,她的脸上沾着血污与灰尘,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指尖因长时间持针而微微抽搐。
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暗夜中燃烧的鬼火,在昏暗的作坊里明明灭灭。
“你要做什么?”容玄的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韩九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着手里的活计,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他们想烧死一个‘忆毒首恶’,我就给他们一个。再附送几百个陪葬品,一起流进京城的阴沟暗渠里。”
她拿起一个缝好的娃娃,举到容玄面前。
娃娃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在昏暗中,竟像是在幽幽地注视着他。
指尖传来布料的粗糙触感,而那血纸藏于体内,隐隐散发出一丝温热,如同尚有心跳。
“祝九鸦说过,火越旺,影子就越长。”
韩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那笑容里混杂着孩童的天真与神魔的诡谲。
“他们当着全城人的面烧我一次,就会有成百上千个被遗忘的影子,在他们孩子的床头哭泣。他们会问,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去年冬天,饿死在你家门前巷口的那个姐姐啊。”
容玄心脏猛地一抽。
他看着她,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女孩,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比敬畏的方式,将自己化为一场席卷天下的瘟疫,一场无法清洗、无法根除的记忆瘟疫。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孩子了。
她正在成为……祝九鸦。
不,她正在成为比祝九鸦更可怕的存在。
因为祝九鸦是为自己复仇,而韩九,她是在为一个时代所有被抹去的冤魂索命。
处决当日,承天门广场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百姓们被勒令前来观刑,见证皇权如何碾碎一个胆敢挑战天威的“妖魔”。
高台之上,柴堆如山,干燥的松枝堆叠成塔,散发出树脂的苦香。
一具套着沉重铁链的“少女”被粗暴地推上高台中央的铁柱,她浑身是伤,面容憔悴浮肿,胸口用烙铁烙着两个狰狞的大字——“忆魔”。
人群屏息,只有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和远处靖夜司战马不安的嘶鸣。
午时三刻已到,监刑官陆听雪面沉如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终是狠下心,扔出了手中的火签。
“行刑!”
烈焰轰然燃起,木柴爆裂的噼啪声此起彼伏,火焰如巨兽之口吞噬了那个瘦弱的身躯。
热浪扑面而来,前排民众不由后退,汗毛卷曲,皮肤灼痛。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夹杂着某种奇异的甜腥,像是记忆在燃烧。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随即又在靖夜司卫士冰冷的刀锋下死死噤声。
火焰冲天,将天空都映照成一片不祥的赤红,连云层都被染成血痂般的颜色。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看!她……她在笑?”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那被烈焰包裹的“韩九”,竟在熊熊大火中缓缓抬起了头,她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至极的弧度,像是在放声大笑。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吟唱着什么古老的歌谣,音节虽不可闻,却仿佛直接钻入听者的颅骨深处。
那笑容,既非解脱,也非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仿佛在嘲笑这场盛大审判的愚蠢,嘲笑台下所有看客的麻木。
陆听雪瞳孔骤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尸身即将被烧成焦炭的最后一刻,异变陡生!
一道无形的波纹自火堆中心扩散而出,空气中浮现出数百个模糊的影子,随即如烟散去。
同一时刻,京城各处阴沟暗渠中,漂浮起一个个面目模糊的布偶,随水流缓缓移动。
而真正的韩九,在行刑前一刻已被容玄安插在 crowd 中的眼线调包,借由地下排水道送往城外。
她沿着古时祭天阶梯的秘密甬道,独自攀爬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