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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后来的人都叫她春天(2/3)

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哑巴总能精准地提前一天,把自己那个用破木板搭的小窝,从即将塌方的危墙下搬走;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再也不去那口“甜水井”打水,躲过了三天后全街的腹泻。

    她像一只被风牵引的蒲公英,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的目的地,总是那些即将发生灾祸,或是刚刚经历过不幸的地方。

    她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待着,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

    渐渐地,那些同样无家可归的孩童开始跟着她,他们学着她的样子,叫那个不知名的存在“春娘”。

    “春娘来了,就不怕了。”

    这句话,成了孩子们之间流传的密语。

    一次,在京郊的山村,山洪暴发的前夜,天空只是有些阴沉。

    韩九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疯了似的爬上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用捡来的炭条,在树下干燥的黄土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却结构分明的逆时针旋转的三角符印。

    村民们只当她是疯病又犯了,谁也没在意。

    直到半夜,暴雨如注,山洪咆哮而下。

    绝望的村民们忽然听见村口的老槐树下,传来“叩、叩、叩”的清晰敲击声,仿佛有人在地底求救——那声音闷重而规律,像是某种古老的回应。

    几个胆大的后生挖开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树根深处,竟埋着半截早已玉化的人类指骨,骨片上,用血沁刻着一个模糊的“九”字。

    村里的老人猛然想起了什么,对着韩九画的那个图形大喊:“祭坛!快!照着这个图形摆祭坛!”

    村民们慌忙将骨片置于三角正中,又将各家各户的桌椅板凳按照图形摆好。

    说来也怪,那足以冲毁一切的滔天洪水,奔流至村口时,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硬生生绕了个弯,从村子两侧奔腾而过。

    全村,无一人伤亡。

    事后,村民们感激涕零,要把韩九当成活神仙供奉起来。

    韩九却只是摇了摇头,她指了指天上刚刚放晴的云影,用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她……不要香火,要……活人。”

    京城西郊那座破庙,早已成了无人敢靠近的禁地。

    百姓们说,那里埋着大巫的凶性,靠近了会折寿。

    唯独那只不知从哪跑来的独眼小野狗,日复一日地守在庙门口,风雨无阻。

    这夜,雷雨交加,紫电撕裂天幕。

    小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发狂般冲进破庙,对着那尊布满裂纹的石像,用它瘦小的脑袋,一次又一次地,固执地蹭着那只垂下的、冰冷的石手。

    就在它的头颅与石像手掌相触的刹那,一道细微的电弧自它湿润的鼻尖迸发,顺着石纹蜿蜒而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如同冬夜炭火初燃。

    石像内部,尘封千年的裂隙深处,一点猩红如心跳般轻轻震颤。

    那不是灯光,也不是火焰——那是意识,在死去多年后,第一次尝试睁开眼睛。

    祝九鸦石像那只仅存的右眼中,那点残存的、属于容玄的猩红光芒,骤然爆发出此生最后一次、也是最璀璨的一次亮光!

    那光芒并未照亮现实,反而向内坍缩,直直没入韩九的双眼。

    韩九浑身剧震,双膝跪地,七窍渗出血丝,却睁大着眼睛,无法移开视线。

    她看见的不是画面,而是无数灵魂共同记忆的洪流。

    她看见——

    无数年后,无数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手持白骨长杖,行走于帝国广袤的土地上。

    他们勘破灾厄,安抚亡魂,衣襟上无一例外,都用黑线绣着一枚栩栩如生的乌鸦徽记。

    早已倾颓的靖夜司旧址上,矗立起一座名为“守灯书院”的宏伟建筑。

    门前巨大的石碑上,刻着一行力透纸背的碑文,首句便是:“昔有女子,以骨为卜,以血为祭,挽人间于既倒……”

    多年后的自己,站在书院的讲台之上,不再是那个瑟缩的哑女。

    她对着台下无数双清澈好奇的眼睛,平静地讲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一个关于“最凶的巫,与最软的心”的故事。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枚碎片时,一个极轻、极远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斩……妄……”

    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拨出最后一个音符。

    她不懂这个词的意思,却本能地知道——这是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最后一句遗言。

    当所有影像如潮水般退去,韩九缓缓睁开眼,泪流满面。

    她看到,那尊静坐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像,嘴角那抹未尽的弧度,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一个安然而完整的微笑。

    仿佛,一场横跨千年的漫长等待,终于有了结局。

    光芒散尽,石像的右眼彻底黯淡下去,化作与周遭一般的死寂石色。

    破庙内,重归寂静,只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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