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贡品?
祝九鸦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眸色微动。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草鞋的编织纹路,粗糙而结实;伸手拎起一袋糙米,沉甸甸的质感透过布袋传来,每一粒谷物都在无声诉说着生存的重量。
她走到门外,在湿润的泥地上,看到了几行小小的、交错的脚印,正是白天那些流浪儿留下的,脚底沾着泥水,留下浅浅的凹痕。
而在更远处,一道瘦小的黑影在屋檐上一闪而过,爪子刮过瓦片,发出“嚓”的一声轻响。
是那只独眼小狗。
它的嘴里,还叼着半块不知从哪儿偷来的烙饼,油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正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祝九鸦没有犹豫,身形如鬼魅般跟了上去。
她循着那几乎微不可见的足迹,穿过数条废弃的巷道,最终在一处倒塌的市集货栈后停下脚步。
暗影中,她看见一堆篝火旁,围着十几个乞丐模样的人。
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照亮他们枯槁的脸庞。
他们正分食着一锅寡淡的稀粥,勺子刮过铁锅的声响刺耳而单调,一个个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为首的是个瘸腿老汉,他一边喝粥,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当他抬手擦嘴时,破烂的袖口不经意间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个早已褪色的刺青——那是一枚简化了的铜钱标记。
祝九鸦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得那个标记——那是靖夜司最外围的线人,“夜不收”,所独有的身份印记。
他们是帝国情报网最末梢的神经,是潜藏在市井阴沟里的眼睛和耳朵。
如今,皇城崩毁,靖夜司分崩离析,这些被组织遗忘的“夜不收”,便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死人不会抢饭碗,但活人会。
祝九鸦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深处,她捡起路边一截被烧焦的牲口棚牛骨,五指按在其上,将巫力缓缓注入。
“骨语术。”
一段无声的信息,被她以精神烙印的方式,深深地刻进了牛骨的骨髓之中。
她将牛骨随手一抛,精准地落在瘸腿老汉的粥碗旁。
老汉被吓了一跳,拿起牛骨翻看,上面空无一物。
但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骨头时,一段冰冷而清晰的话语,却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明日辰时,承天门残碑下,带你们见真正的真相。”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着皇城废墟,湿气凝结在残垣断壁上,滴落时发出“嘀嗒”声。
十二名衣衫褴褛、神情各异的原靖夜司底层探子,准时出现在了承天门那座断裂的石碑之下。
他们曾是帝国的眼,如今却成了被剜掉的烂肉。
祝九鸦没有现身。
她站在不远处一座宫殿的残破屋顶上,身形与断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的声音借由风中弥漫的稀薄阴气,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是这废墟本身在低语,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
“你们效忠的朝廷已经死了,你们守护的秩序,不过是上位者用谎言织成的茧。如今茧破了,你们也成了弃子。”
下方的人群一阵骚动,脸上写满了惊惧与茫然。
“现在,我想织一张新的网。”祝九鸦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张看不见的网。没有名字,没有官职,只遵从一条规矩:谁该活,谁不该活,由亲眼所见的人来决定。”
话音未落,一卷用兽皮制成的卷轴从天而降,带着风声,“啪”地一声落在瘸腿老汉的脚边。
他颤抖着手解开,借着晨光看去,手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名单第三页第七行——“林氏,女,十二岁,西市豆腐坊之女,以妖言惑众罪沉塘”——那是他失踪多年的孙女。
“啊……”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他猛地将兽皮卷抱紧在胸前,如同抱住最后一缕余温。
“这是定金。”祝九鸦的声音再次响起,“也是你们的投名状。为死人鸣冤,向活人讨债。做,还是不做?”
瘸腿老汉死死攥着那份血腥的名单,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我等……愿为驱驰!”
当夜,第一条消息通过新建立的渠道,传回了破庙。
西市的一家茶馆里,几名幸存的二流玄门修士正在密议组建“清妖会”,他们计划大肆捕杀城中残存的“异类”,以此作为投名状,换取即将入主京城的新政权的庇护与封赏。
祝九鸦听完汇报,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根完好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眉心。
“冥枢,启。”
她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