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在这生死之地,无条件的信任是一种奢侈,但她选择暂时将后背交给他。
震动平息,连磷火都凝固不动。
死寂中,那歌声像是从血肉隧道的每一寸脉络里渗出来的一般,轻轻哼唱着……
“骨灯燃,鸦飞南……”
“姐姐莫回头,回头变枯炭……”
“爹娘锅里煮,弟妹成骨砖……”
那声音稚嫩、飘忽,像是七八岁的孩童在哼唱,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浓郁的死气,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声波并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顺着骨壁缓缓渗透,直接钻入耳道深处,甚至能在牙齿间引发细微共鸣,令人牙根发酸。
祝九...鸦的身体猛地一僵,如遭雷击。
这首童谣……
这首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童谣!
战乱的年代,她和妹妹沉香躲在死人堆里,为了不因恐惧而哭出声引来乱兵,沉香就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哼着这首自己瞎编的、残酷又真实的歌谣。
那时妹妹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奶腥与尘土的气息。
沉香最后一次对她哼唱,是在被饥饿的流民拖走之前。
她笑着说:“姐姐,你先跑,别回头……回头,就变成我了。”
祝九鸦猛地回头!
身后,是空无一人的骨道,磷火幽幽,容玄和青鳞正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
什么都没有。
可当她视线垂落,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她脚下的地面上,那些散乱的指骨,不知何时竟自行排列组合,拼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你还记得我吗?】
一股冰冷的、带着无尽怨恨的情绪,顺着那行字,疯狂地涌入她的识海!
“姐姐……他们吃了我……好痛啊……”
幻听在脑中炸开,祝九鸦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但她眼中的疯狂与狠厉却在下一秒就压倒了所有的悲伤与痛苦。
她笑了,笑得森然。
“我知道你在试我。”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寒冰刮过骨道,让那童谣声为之一滞,“我不回头找你,不为你流一滴泪,因为我知道——”
“真正的沉香,早就死了!她死在了我的记忆里,而不是活在这阴沟里装神弄鬼!”
话音落下的瞬间,童谣声戛然而止!
那行骨骸拼成的字“哗啦”一声散架,紧接着,“轰隆隆——”一阵巨响,前方的骨道从中断裂,轰然塌陷!
一个深不见底的、仍在蠕动的血肉隧道,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那隧道内壁布满了粘稠的液体与搏动的筋膜,宛如一头史前巨兽被剖开的食道,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内脏腐烂般的甜腻臭气。
青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的蛇形图腾烫得仿佛一块烙铁,他骇然道:“我的图腾……在烧!它在尖叫!我能听见……一种搏动……像心脏,又像大地的呼吸……而且……”他猛然抬头,瞳孔颤抖,“这节奏……和你刚才的脚步,完全一致!”
**在他模糊的族裔记忆中,这被称为‘主灯哀鸣’,是古神即将苏醒的征兆。
**
祝九鸦沉默了。
她缓缓撕下自己肩头的一块布条,一圈一圈,将那只被陵墓法则压制、几乎失明的左眼紧紧缠住。
布料摩擦过皮肤时留下细微刺痛,血渍已浸透纤维,黏腻地贴在眼眶周围。
然后,她闭上了双眼,只凭那只空洞的、本该什么都看不见的右眼眼眶,去“感知”前方的血肉隧道。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幻象如潮水般涌来!
她“看见”自己被无数血色的藤蔓捆绑在一座巨大的祭坛上,心口被一只戴着华美金饰的手活生生剜开。
刀刃切入胸腔的剧痛如此真实,甚至能感受到肋骨断裂的脆响与温热血浆喷溅在脸上的触感。
那只手将她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放入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容器中。
而祭坛下,身穿金色龙凤袍的长公主沈知烬,正虔诚地跪拜,将那颗心脏高高举起,献给王座上一尊模糊不清、顶天立地的巨大阴影。
“这不是预兆……”祝九鸦猛地睁开眼,狠狠咬破嘴唇,剧痛与血腥味将她从那恐怖的幻境中拽回现实,她低喝道,“这是催眠!它在告诉我,我‘应该’是什么下场!”
她眼中燃起两簇不屈的鬼火,反手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
那是她从尸山上唯一捡回的、属于她童年时的遗骨——一截小小的、已经泛黄的指骨。
指尖摩挲其上,能感受到岁月磨蚀的粗糙纹路,以及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共鸣。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截承载着她“过去”的指骨,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