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杂草丛生,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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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祝九鸦刚一靠近,就听到井底传来一阵极轻、极细微的抓挠声,像是垂死老鼠在磨牙,又像指甲在石壁上反复刮擦。
她俯身探查,掌心血纹的感应变得无比清晰。
井壁深处,嵌着一枚早已干涸发黑的指甲屑。
那是属于一个女人的,一个在当年清剿“噬骨巫余孽”的行动中,被诬陷后活活投入井中、用巨石封死的妇人,林娘子。
祝九鸦沉默了片刻,用剔骨针划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精准地滴入井口黑暗中。
血珠坠落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如同钟摆敲响。
“阴阳路,魂归处,借我血引,诉你苦。”她低声念诵出半句残缺的《召亡调》,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刹那间,井底死水仿佛被煮沸,剧烈翻涌起来。
一个又一个血色气泡破裂,水面上,竟缓缓浮现出一行用血写就的歪扭小字:“我想回家……可没人记得我叫什么。”
死人走夜路,也要个名分。没有名字的魂,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祝九鸦闭上眼,在心中将“林娘子”三个字默念了三遍。
井中的血字渐渐散去,水面重归平静。
子时将至,城北乱葬岗。
阴风如刃,卷起遍地纸钱灰烬,吹得人睁不开眼。
细雨不知何时已停,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
空气中有种焦骨与腐土混合的腥气,吸入肺腑时带着灼痛。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拖拽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上百具散落在各个坟茔角落的黑漆棺材,竟在无人抬动的情况下,自行从土里滑出!
它们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移动,最终在乱葬岗中央的空地上,排列成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环形祭坛。
祭坛中央,阴气汇聚,一顶完全由黑雾凝结而成的灵轿凭空升起。
轿中,端坐着一具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尸,凤冠霞帔,妆容精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竟与祝九鸦有七分相似。
高坡之上,一个佝偻的身影终于现身。
正是秦九章。
他手持一本破旧的验尸簿,老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口中喃喃念诵起来:“王二狗,枉死于庚午年七月,乱棍之下,尸骨不全……”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下方对应的棺材盖便“哐”地一声,自行开启一寸,泄出一缕肉眼可见的黑灰色怨气,如烟蛇般缠绕升腾。
祝九鸦隐在一块巨大的墓碑之后,冷眼旁观。
她的眼角余光扫过高坡阴影——那里有一缕极淡的檀香气,混在纸灰之中,不属于亡魂。
她心头微凛,却未动。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阴气,精准地锁定了大阵的阵眼——那顶灵轿主棺的正下方,泥土中半埋着一块雕刻着繁复符文的乌鸦喙骨。
那是噬骨巫一族,唯有大巫祝才能使用的祭祀圣器!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秦九章,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九骸录》的残本和这件圣器。
他穷尽一生为枉死者收尸,却无法为他们昭雪,最终选择用这种最禁忌、最极端的方式,试图点燃一场席卷京城的复仇之火。
而他之所以选择沉香,选择用和她相似的尸身做主魂,就是为了借用她身上残存的、最纯正的噬骨巫血脉,来引燃这最后的阵眼!
“……第九十九人,春桃娘,屈死于慈宁庵地宫,一尸两命!”
随着秦九章最后一个名字落下,百棺齐动,怨气冲天!
就在百具棺材即将同时开启的瞬间,祝九鸦动了!
她如一道黑色闪电般从墓碑后跃出,右手剔骨针寒光一闪,竟毫不犹豫地斩向自己的左手!
“咔!”
一声轻响,她的小指第二节指骨应声而断!
祝九鸦面不改色,将那截带着淋漓鲜血的断指,精准地投入灵轿下方的阵眼!
鲜血浸染乌鸦喙骨的瞬间,整座大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剧烈摇晃起来。
原本由秦九章主导的阵法流向,被这蕴含着至纯噬骨巫血脉的祭品,强行扭转!
她一步踏上摇摇欲坠的灵轿,站在那具嫁衣女尸身前。
她不再压抑,不再掩饰,喉间发出来自上古的、最正统的《噬骨召亡调》。
那声音低哑、古老,如泣如诉,却清晰地穿透了层层阴雾,响彻在每一个亡魂的耳边。
原本狂躁不安、即将冲出棺材的百道魂影,竟奇迹般地停驻了。
它们迷惑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望”向灵轿上那个浴血而立的身影,渐渐围绕着她,缓缓旋转。
当最后一个音节自祝九鸦唇边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