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白色的剑光,从太虚剑上飞出。它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它穿过黑色屏障,如同穿过一张薄纸。
屏障在它面前碎裂,黑气在它面前消散。它穿过黄泉旗的封锁,那面吞噬了无数化神修士的冥界至宝,在这道白色剑光面前,如同玩具般被洞穿。
阿修罗脸色惨白,拼命催动黄泉旗。旗面上的符文疯狂流转,黑色锁链、黑色屏障、黑色旋涡,一切他能想到的防御手段,都挡在那道剑光前面。
可那道剑光,什么都能斩断。锁链碎裂,屏障碎裂,旋涡碎裂。
它不快,却不可阻挡。
阿修罗咬牙,一口精血喷在黄泉旗上。旗面骤然亮起,一道漆黑的门户在他身前打开——黄泉路。
那是黄泉旗的本源之力,是冥界至宝的真正力量。门户中,一条灰蒙蒙的道路通向无尽的黑暗。那是亡者之路,生者踏入,必死无疑。
白色剑光撞上那道门户。
天地失声。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片死寂。白色剑光与漆黑门户相持,互相吞噬,互相消磨。
天剑的面色越来越白,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七窍渗出鲜血。
阿修罗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皮肤龟裂,黑血直流,黄泉旗上的符文明灭不定。
“你……撑不住了。”阿修罗咬牙道。
天剑淡淡道:“你也一样。”
阿修罗笑了:“可我的命,比你硬……”
他话没说完,白色剑光忽然碎了。不是被击碎,而是自己碎了。它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绕过那道漆黑的门户,从四面八方刺向阿修罗。
阿修罗瞳孔骤缩。他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光点刺入他的身体,洞穿他的鳞甲,撕裂他的经脉。他惨叫一声,身形踉跄,黄泉旗脱手飞出。
那道漆黑的门户失去了支撑,缓缓消散。
天剑站在十丈外,面色苍白如纸。他的身体在颤抖,七窍流血,太虚剑上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
他修炼二千三百年,所有的灵力、剑意、神魂,都注入了方才那一剑。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阿修罗挣扎着站稳,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伤口。黑色的血液从数十道伤口中涌出,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抬起头,看着天剑,眼中满是忌惮和愤怒。
“你……差一点就杀了我。”他嘶声道。
天剑淡淡道:“差一点,就是没杀死。”
阿修罗笑了,那笑容狰狞而残忍:“现在,你没机会了。”他抬手,黄泉旗从地上飞起,落入他手中。
旗面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但还有余力。他催动最后一丝幽冥之力,黄泉旗展开,一道细细的黑光射向天剑。
天剑已经没有力气躲了。黑光穿透他的胸口,带起一蓬血雾。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面色平静。二千三百年,终于结束了。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躺在沙地上。太虚剑落在他身边,剑身已经黯淡无光,如同一块普通的凡铁。夜空中,星光洒落,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阿修罗走到他身边,也不废话抬手,黄泉旗展开,一道黑光卷向天剑。
天剑的身体化作点点灵光,被吸入旗中。
旗面上的符文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平静。
阿修罗收好黄泉旗,又将太虚镜和太虚剑收入袖中。
……
沧澜大陆,天澜域。
守仙阁坐落在天澜域最东端的云海之上,九座山峰如九柄利剑直插云霄,终年云雾缭绕,凡人不得见。
守仙阁最深处的祖殿中,供奉着历代太上长老的魂灯。
那些魂灯以化神修士的本命精血为引,人活灯燃,人死灯灭。
守魂殿。守殿长老枯荣子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
他修炼两千八百年,快到了化神修士寿元的极限。每日的工作,便是看守这些魂灯。
殿中灯火通明,数百盏魂灯静静燃烧,发出柔和的暖光。枯荣子的目光从一盏盏魂灯上扫过,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最上方那排魂灯中,有一盏灭了。
那盏魂灯通体呈淡金色,灯座上刻着两个字——天剑。
枯荣子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剧变。他猛地站起,身形一闪,便出了守魂殿。他的遁光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穿过数座山峰,落在守仙阁主殿前。
主殿中,守仙阁阁主玄清正在与几位长老议事。
玄清面容清瘦,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辰。他修炼两千年,是守仙阁中修为最高者,也是整个天澜域公认的第一强者。
枯荣子冲进大殿,面色惨白:“阁主!天剑师兄的魂灯……灭了!”
大殿内瞬间死寂。几位长老齐齐站起,脸色大变。玄清手中的茶杯无声碎裂,茶水顺着指缝滴落。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