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挨家挨户核查损失,登记造册,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安抚着惊恐或麻木的百姓。
他亲眼见过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那绝望父母眼中最后一点人性的光芒熄灭时的场景,如同梦魇般烙印在他心底;他亲手埋葬过倒毙路边、无人认领的饿殍,那轻飘飘的、只剩皮包骨头的触感,让他对“民生多艰”有了刻骨的理解。
夜晚,他就在这四处漏风、冰冷彻骨的二堂里,借着昏黄的油灯,翻阅那些字迹模糊的县志卷宗、晦涩难懂的刑律条文、以及各种关于农事水利的书籍,推敲着每一条政令的可行性与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曾顶着巨大的压力,以雷霆手段,当众斩首了两名证据确凿、盘剥灾民、罪大恶极的积年老吏,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残破的城门口示众三日,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不仅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宵小,也让他在惶惶不安的百姓心中,立起了第一份沉甸甸的威信。
“大人,城东李寡妇家的屋顶又漏了,雨太大,孩子冻得直哭,发起烧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虞衡的沉思。是衙役老周家的小女儿丫丫,不过八九岁年纪,因为机灵腿脚快,时常被大人们使唤着跑来传递些街坊邻里的琐碎消息。
虞衡从厚厚的卷宗中抬起头,眼中因长时间专注阅读而布满血丝,但在看到丫丫冻得通红的小脸时,那锐利的目光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知道了,”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去告诉王工头,让他带两个人,拿些库房里前段时间修补河堤剩下的茅草和木板,先去帮她家遮一遮,挡挡风雨。”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补充道,“所用物料,记在账上,从我这个月的俸禄里扣。”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晓得了,大人!”,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转身匆匆跑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渐行渐远。
虞衡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酸涩的太阳穴。目光重新落回案头,那里除了户籍册和粮册,还摊开放着一份他亲自起草的、关于在全县范围内推广“青玉桑”种植的详细陈条与规划图。
安澜县多山少田,可耕种的水田有限,且地力贫瘠,要想让这片土地长久地恢复生机,让百姓能有稳定的活路,必须另辟蹊径。这“青玉桑”是他查阅了大量农书、并结合本地气候土壤特点后,精心选定的方向。
此桑耐贫瘠,生长迅速,桑叶可养蚕缫丝,桑皮能捣烂造纸,桑葚亦可果腹或酿酒,可谓浑身是宝。
然而,要说服那些固守“稻黍稷麦菽”才是正途、视新奇事物为异端的乡老耆宿,他不知费了多少唇舌,磨破了多少嘴皮,甚至不惜在县衙后院亲自开辟了一小块试验田,带着老农一起摸索种植要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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