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没人。艾莉安娜被叫去别的地方救人,只留下几瓶药膏和一卷绷带放在木箱上。段逸靠着桌子坐下,用手撑着头。他很累,体内的能量快没了,心跳也变得很慢。
凯瑟琳走到他面前,用短刀割开染血的袖子。伤口不深,但皮肉翻着,需要重新包扎。
“你坐着。”她说。
段逸摇头:“我来。”
他伸手碰她的手臂,掌心冒出一点绿光。这是最简单的治疗法,不能长新肉,只能止血和防感染。他做得小心,怕自己撑不住。
凯瑟琳看着他发抖的手。“这点伤,不用你费力气。”
段逸没说话。他知道她不是客气。她是真这么想。可他心里更难受。
“你后悔吗?”他突然问。
她抬头看他,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
“我后悔没早点遇见你们。”
她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外面那些哥布林,他们不是怪物。他们是战士,是守家园的人。我现在也是。”
段逸的手停在半空,绿光轻轻晃了晃。
他收回手,从怀里拿出一块金属牌,放在桌上。这是新的军官标志,正面刻着一棵缠藤的树。
“这是新系统用的。”他说,“你可以戴,也可以不戴。”
凯瑟琳盯着牌子看了一会儿,没马上拿。她知道这代表什么。这不是装饰,也不是职位。这是段逸第一次把权力交给一个外族人。
她没说话,把牌子放进了衣袋。
然后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天黑了,有人还在搬石头和断木。一个林语者滑倒了,东西撒了一地。凯瑟琳走过去,蹲下帮他捡。
她站起来对组长说:“C区三号点还没清完,加两个人,先通主路。”
她的命令变了。以前说的是“左翼列队”“先锋突进”,现在用的是段逸定的任务编号。简单,清楚,没有废话。
组长愣了一下,马上跑去安排。
段逸站在高处的了望台,通过生命之种看到这一幕。
他见过她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样子。那时她穿银甲,披红斗篷,声音响亮。现在她穿着脏旧的皮甲,在废墟里搬东西,给伤员递水。
但她的眼神没变,还是那么稳,那么亮。
他明白了,她留下不是为了躲难,也不是为了报仇。她是真心想保护这里。
夜深了。重建有进展。轨道连了七成,三座塔楼的警戒灯亮了。伤亡名单确认了,没人死,只有二十一人受伤。
段逸下了了望台,去了工坊。
布伦希尔德睡了,但桌上放着一副新护臂。这是凯瑟琳之前提过的改良款,关节加了符文环,适合长时间战斗。旁边有张纸条:“赶工做的,别让统帅再用破装备。”
段逸拿起来,带回指挥所,放在桌上。
他在纸上写了一句:“明日训练可用。”
没写名字。
他知道她会懂。
几个小时后,凯瑟琳回来。她肩上扛着一把断矛,进门后靠在墙角。她看到桌上的护臂,停了下来。
她走过去,拿起护臂,手指摸过符文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金属牌,轻轻别在肩章上。
动作很轻,像怕吵到谁。
她没换衣服,也没休息,直接坐下看今天的巡逻记录。笔尖沙沙地写,标出几个有问题的地方。
段逸站在门外,没进去。
他听见她写着备注:“东线泥土松动,建议加两层支撑桩。”
声音很平静,像平常汇报。
他转身走了,去了灯塔。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土味。灯塔底部的控制盘修好了,绿灯一个个亮起。这是新装的信号网,能管整条防线。
他把手放在控制杆上,检查线路稳不稳。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凯瑟琳走过来,站在他侧后半步的位置。就像在战场上一样,不多也不少。
她没说话。
他也没出声。
远处,最后一段轨道接上了。一辆小车满载石料缓缓驶过,发出咔嗒声。
“我不是为了报仇才留下的。”她终于开口。
段逸看着营地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我知道。”他说。
风吹动他们的衣服,影子照在墙上,挨在一起,没分开。
凯瑟琳抬手摸了摸肩上的牌子。金属很凉,但她抓得很紧。
段逸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修信号盘时蹭了锈,留下一道红印。他没擦。
他想起早上有个大地力士摔了一跤,膝盖破了。旁边的工兵立刻停下活,撕布条给他包扎。没人下令,也没人喊口号。他们就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