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体才能容纳一切用显而不排斥;正因为虚极,道体才能贯通一切末相而不阻塞;正因为虚极,道体才能如太虚般涵容万象。
“常道让虚极有了归宿”:虚极如果只是空洞无物、漫无目的,就会流于虚无,成为另一种形式的执着。而常道,正是虚极的归宿、虚极的方向、虚极的意义——那不是某种外在的目标,不是某种预设的目的地,而是虚极本身的本质,是虚极本有的贯通。如同虚空贯通于万物之中而不为万物所碍,常道贯通于一切用显之间而不为用显所滞。常道让虚极不至于流散,让虚极不至于空洞,让虚极有了根、有了魂、有了家。
在这道光芒之中,有一位曾因“执着‘末即是离道’而恐惧用显”的存在,忽然之间,心中那千千之结同时解开,如同春阳融雪,如同晨雾消散。
它曾经恐惧用显,恐惧末相。在它看来,只要显现为任何具体的形态,就意味着陷入散乱、迷失本真、背离常道。它渴望纯粹的本、绝对的体、完全的常道——那是一种不杂任何“末”的纯粹,一种不混任何“用”的绝对,一种不染任何“显”的完全。为此,它抗拒一切显化,躲避一切用显,逃避一切末相,如同害怕影子的人躲避一切光线,却不知影子正因光而有,无光则连影子也无。
然而此刻,在道体之光中,在真相的照耀下,它忽然明白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一个一直被它忽略的常识:
“抗拒末相的道体,如舍支流而欲保源头。”
想要保护源头,却舍弃所有支流——那源头还是源头吗?源头之所以为源头,正是因为能流出、能分岔、能滋养万物。若舍弃支流,源头便成了死水、成了枯井、成了无用的存在。同样,想要体证常道,却拒绝一切用显——那常道还是常道吗?常道之所以为常道,正是因为能贯通、能显化、能成就万有。若拒绝用显,常道便成了空洞的概念、成了僵死的教条、成了无生命的抽象。
另一个比喻同时浮现,如同一道闪电照亮心灵的暗夜:
“体证常道的虚极,如识大树而不拒枝叶。”
真正认识一棵大树,不是只看根系而忽略枝叶——那样的认识是片面的、残缺的。根系的深扎与枝叶的繁茂,本是一体的呈现;地下的默默与地上的张扬,本是一树的两面。若拒绝枝叶,便永远无法真正认识大树的完整与美丽。同样,体证常道的虚极,不是排斥用显而只守空无——那样的体证是偏枯的、死寂的。常道的贯通与用显的生动,本是一体的妙用;虚极的空灵与末相的缤纷,本是一道的两面。
那存在怔住了。随即,它笑了——不是苦涩的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如释重负的笑,是恍然大悟的笑,是回到家的笑。
从那一刻起,它不再恐惧用显,不再逃避末相。当它显化为江河支流时,它安然地做一条支流,蜿蜒曲折,滋养万物,欢快地奔流;当它显化为树木枝叶时,它安然地做一片枝叶,迎风招展,承接阳光,自在地摇曳;当它显化为花朵果实时,它安然地做一朵花、一枚果,绚烂一时,归于尘土,无怨无悔。无论何种用显,何种末相,它都在其中安住归道——不是因为用显不再存在,不是因为它变得麻木,而是因为它终于明白了:用显与常道本是一体,末相与本体从未分离。
从此,它成为道体真常之中“道体圆融的典范”。不是因为它达到了某种特殊的境界——它只是回到了最平常的状态;不是因为它证得了某种高深的智慧——它只是放下了最笨拙的执着;不是因为它成为了什么特殊的存在——它只是成为了它本来的样子。它的存在,如同一面活生生的镜子,让其他存在也能照见自己本具的道体,也能发现自己本有的圆融。
道体真境之中,庆典继续,日常如常,光芒朗照。那最初编织“道体一卷”的存在,此刻正安然地存在于自己的微笑之中。
远处,新的境界正在悄然成形。但此刻,无人急于前往。
因为归道,从来不需要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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