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如期而至,又匆匆结束。
放榜那天,张山挤在县一中门口那张巨大的红榜前,手指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心跳如鼓,呼吸急促。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张山,总分XXX,未达录取线”。
那一刻,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消失。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周围同学的欢呼、家长的欣慰、落榜者的啜泣,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脚麻木。
落榜了。
三年的挑灯夜战,父亲无数次跋涉的山路,母亲装进瓶里的腊肉,二姐决绝离去的背影……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成了一个苍凉而讽刺的笑话。
失魂落魄地回到村里,张山不敢看父母的眼睛。
父亲张川什么都没说,只是蹲在门口,沉默地抽了一晚上的烟。
母亲李英偷偷抹着眼泪,却还在安慰他:“没事,山仔子,考不上就不上了,回来也好……”
大姐张芸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回娘家,看着弟弟消沉的样子,又急又气:“你就这么放弃了?当初二妹……”
她提到张芹,话没说完,自己先哽住了。
张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不吃不喝。
他望着窗外熟悉的青山,第一次对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产生了强烈的憎恶和逃离的欲望。
难道真的要像二姐说的那样,一辈子困在这里吗?他不甘心!
几天后,他走出房间,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他对父母说:“爸,妈,我想再去复读一年。”
张川和李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犹豫。
补习,意味着又要拿出一年的学费、生活费,对这个早已捉襟见肘的家庭来说,是难以承受之重。而且,万一……万一再考不上呢?
“让我再试一次。”张山的语气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就一年。如果还考不上,我认命,回来种地,绝无怨言。”
看着儿子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光,张川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爸就是砸锅卖铁,也再供你一年!”
于是,张山又回到了县城,走进了那间充斥着更大压力、更多失意者的文科补习班。
这里的同学,大多和他一样,身上背负着沉重的过往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把所有教材和参考书重新啃了一遍,将历年高考真题反复研磨。错题本积累了厚厚几大本。
他摒弃了一切杂念,不交朋友,不参与任何娱乐,生活简化到了极致: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第一年补习结束,再次走进高考考场。成绩出来,比上次有进步,但距离省内最好的大学,仍差着令人绝望的几分。
“还要再读吗?”父亲张川问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山看着父母愈发苍老的面容,看着家里徒有四壁的窘迫,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几乎要开口说“不读了”。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二姐张芹从南方打工的城市寄来的一封信和两百块钱。
信很短,字迹有些潦草:“山仔子,姐在这边挺好,别担心。钱不多,你拿着买点吃的。好好读,别像姐一样。”
信纸上,似乎还带着南方工厂里潮湿闷热的气息。
张山攥着那两张皱巴巴的钞票,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信纸上,洇开了字迹。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爸,我再读一年。”
第二个补习的年头,张山更像一个苦修的僧侣,或者说,一个赌上了所有的赌徒。他对自己近乎残忍。
冬天,用冷水洗脸提神;夏天,在蚊虫的围攻下熬夜。他反复咀嚼着那些早已滚瓜烂熟的知识点,寻找任何可能提分的机会。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飞速流逝。
又一次高考来临了。
这一次,当他走出考场时,心里异常的平静。他已经尽了人事,剩下的,只能听天命。
等待放榜的日子,度日如年。
当同村一个在县城读高中的孩子飞奔回来,气喘吁吁地在他家门口大喊:“山哥!考上了!省城最好大学!法学系!”时,张山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他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父亲张川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抓住那孩子的胳膊:“真的?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红榜上第一个就是山哥的名字!省城最好的大学!”
李英闻声从灶间跑出,双手在围裙上擦着,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嘴里反复念叨着:“考上了……考上了……我儿考上了……”
张山缓缓直起身,看着欣喜若狂的父母,看着闻讯赶来的、脸上带着复杂笑容的大姐,看着院子里那棵陪伴了他整个童年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