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一片灰黄,萧瑟的秋风卷起枯叶,在坟茔间寂寞地打着旋。
李英缓缓蹲下,用袖子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
这个动作她做得极其轻柔,像是在抚摸亲人的脸庞。
“爸,妈,我们来看你们了。”她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小山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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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川默默点燃纸钱,跳动的火苗在渐暗的暮色中映照着他饱经风霜的脸。
“爸,妈,你们走得太急了。”他往火堆里添着纸钱,声音低沉:“英子一直念叨你们,她……过得很好。”
七岁的张山怯生生地站在父母身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看着墓碑上那些陌生的名字。
李英拉过儿子,指着最左边的旧坟:“这是你太外公。”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移向中间那座坟,“这是你外公。”最后,她轻轻抚摸着右边那座坟,声音哽咽:“这是你外婆……她没能等到看你一眼。”
纸钱化作灰烬,随风而起,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暮色中盘旋。
张川轻轻按着张山的肩膀:“来,给太外公、外公、外婆磕个头。告诉他们,咱们一家都好好的。”
张山规规矩矩地跪下,小小的身子在坟前显得格外单薄。
他稚嫩而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田野间响起:“太外公、外公、外婆,我会好好读书,长大了替你们照顾妈妈。”
起身时,孩子忽然伸出小手,接住空中一片打着旋的枯叶,轻轻放在外婆的坟头:“外婆,这是给你的礼物。”
三个身影在坟前深深鞠躬,远处村庄的灯火渐次亮起,而这里的思念化作缕缕青烟,飘向李英那再也回不去的故乡,飘向那段永远珍藏的岁月。
一个月的光阴,快得像一阵掠过站台的风。转眼间,探亲的日子走到了尽头,张山和母亲李英又要踏上那列返回乡下的绿皮火车。
站台上人流熙攘,空气里混杂着煤烟与离别的味道。
然而,这次离别,却因一个人的到来,在张山幼小的心灵里,镀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温暖而酸楚的金色。
就在这一个月里,一个高大的身影风尘仆仆地闯入了他们的生活——他在武警部队服役的大哥张鸣,特意请了一周的假,从遥远的驻地赶回省城。
当他穿着那身笔挺的橄榄绿军装,带着一身阳光与风尘出现在门口时,张山几乎不敢相认。大哥瘦了,也黑了,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像夜里的星。
这一个星期,是张山童年记忆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大哥用他积攒的津贴,执意要填补这些年错过的陪伴。
大哥第一次将一个弯弯的、黄色的东西塞到他手里,笑着说:“山仔,这叫香蕉,尝尝。”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皮,咬下那软糯香甜的果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滋味在口中化开。那味道,混合着大哥掌心的温度与新奇的幸福感,深深地烙印在味蕾深处。
许多年后,他尝遍天南地北的香蕉,却再也寻不回那初次的、惊为天人的甜。
大哥像个最称职的向导,陪着母亲和父亲,带着他,走遍了省城大大小小的公园。
在母亲李英的指点下,张山认识了亭亭的玉兰,纷繁的月季。
大哥则在一旁,用他那并不专业的解说,逗得母亲展露了难得的、轻松的笑颜。
还有那支念念不忘的奶油雪糕。
当大哥把那只裹着薄薄花纸、散发着浓郁奶香的小方块递到他手上时,张山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他舍不得大口吃,只用舌尖一点点地舔,任凭那冰凉的、丝滑的甜意在舌尖舞蹈,直到化成的奶汁滴落在手背上,才慌忙去舔干净。
大哥看着他,眼里是宠溺而复杂的笑意,那笑容里,有疼爱,有欣慰,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无法常伴的歉疚。
此刻,站台的汽笛声像一声呜咽,将张山从甜美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大哥张鸣蹲下身,仔细地为张山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领。
他的动作很慢,很重。
“山仔,回去了要听妈的话,好好念书。”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等哥下次回来,再给你买香蕉和雪糕吃。”
张山用力地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大哥粗糙的手指,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时间。
火车缓缓启动。母亲李英隔着车窗,向外挥着手,眼圈通红。
张山把脸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大哥那绿色的身影在站台上立得笔直,如同山崖上的一棵青松。
他举起手,向他们敬了一个长长的、标准的军礼。
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模糊在氤氲的视线里。
回程的火车上,张山不再像来时那样兴奋。他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熟悉的丘陵地貌,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怅然。
他掏出那两颗一直没舍得吃的水果糖,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