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娟则始终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烧火棍,无意识地、反复地拨弄着塘里燃烧的柴火,让火星烦躁地“噗噗”溅起,又迅速黯淡熄灭。
“那个……”陈青山终于被这沉闷压得喘不过气,清了清嗓子,像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听说……村东头老李叔家那头最壮的牯牛,前几天……掉村口那冰窟窿里了?”
张小娟头也没抬,声音透过火焰传来,闷闷的,不带什么感情:“嗯。捞上来了。冻得不轻,估计开春耕地够呛。”
“……哦。”陈青山像被掐住了脖子,又没词了。心里暗骂自己没用,怎么找了这么个蠢话题。
又是一阵漫长而难堪的沉默。火焰跳跃着,映得两人脸上明暗不定,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陈青山搜肠刮肚,脑子里飞快闪过在县城,同桌向东和后排那几个男生课间挤眉弄眼、窃窃私语时说的那些带着颜色的笑话。他脸皮发烫,心跳加速,犹豫再三,觉得其中一个关于小熊和小白兔在树林里“拔蘑菇”的段子,似乎隐喻得比较隐晦,或许……或许能打破这尴尬?
他像是做贼一样,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对着火焰对面的张小娟,磕磕绊绊地讲了起来:“喂,给你讲个笑话……说,小熊和小白兔一起在树林里……嗯……比赛拔蘑菇……看谁拔得快……拔得多……后来……后来小熊说……你的蘑菇……怎么和我的……不太一样……”
他讲得断断续续,词不达意,自己先臊得满脸通红,紧张地盯着张小娟的反应。
张小娟猛地抬起头!火光映照下,她的脸先是瞬间涨红,随即变得有些苍白,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不再是羞赧,而是清晰的、被冒犯的怒意和难以置信的失望。她“腾”地一下把手里的火棍狠狠戳进柴堆深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
“陈青山!你还是和小学时一模一样!幼稚!低级!下流!你……你在县城那所谓的好学校里,就光学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吗?!真是不学好!”
陈青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下流”两个字砸懵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转而涌上一股恼羞成怒的赤红,他梗着脖子,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我就是听来的!开个玩笑而已!又没别的意思!你至于吗?!”
“没别的意思?这种浑话是能随便跟女孩子开的玩笑吗?!”张小娟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话语像刀子一样甩出来,“出去读了几天书,别的没见长进,这些歪门邪道倒是无师自通!我看你真是读书读傻了,还不如当初!”
“我怎么就歪门邪道了?!张小娟你别以为你去了好学校就高人一等!你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告老师的小报告分子!”陈青山也被彻底点燃了,小学时积累的怨气和不被理解的委屈一起爆发出来。
“你混蛋!”张小娟气得眼圈发红,猛地扭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不再看他,只留下一个紧绷的、抗拒的背影。
壶里煮着的腊猪脚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水汽徒劳地试图弥合这巨大的裂痕。
就在这时,张母端着一盆菜从灶房出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笑容有些勉强:“哎呀,聊得挺热闹啊?来来来,吃饭了吃饭了!小娟,别愣着,快摆桌子拿碗筷!”
张小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默默起身去墙边搬那张小方桌。陈青山也沉着脸,动作僵硬地帮忙。
饭菜上桌,异常丰盛。一大盆炖得骨肉分离的腊猪脚,一碗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炒腊肉,还有几碟青翠的炒山野菜。张父拿出陈青山带来的包谷酒,给自己和陈青山各倒了满满一碗。
“来,青山,到了这就别客气,陪叔喝点。”张父话不多,端起碗示意。
陈青山连忙双手端起碗,憋着气,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从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吃饭的时候,大人们刻意找着话题,聊着今年的收成,议论着谁家买了新的手扶拖拉机。陈青山和张小娟都死死盯着自己的碗,仿佛要把碗底看穿,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一言不发。
突然,张小娟站起身,伸手拿起陈青山面前已经空了的碗,声音依旧有些硬邦邦,但动作却不容拒绝:“我给你盛饭。”
“哦…谢谢。”陈青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碗递过去。
张小娟走到那个厚重的木饭甑边,用力舀起一大勺米饭,压实,又添了满满一勺,仔细地堆垒、按压,直到碗里的米饭像一座坚实无比、绝不可能被摧毁的小山。她端着这座“小山”回来,默不作声地放在陈青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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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山低声道了谢,埋头继续扒饭,香糯的米饭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