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等何德何能,敢劳郡守大人亲迎,实在折煞学生了。”季言把场面话说完。
“诶!季公子此言差矣!”赵德昌亲自引着他们入座,语气真诚得不得了,“昨日之事,是本官治家不严,让那不成器的侄儿冲撞了几位,本官心中实在愧疚难安!今日略备薄酒,一是赔罪,二是为几位才子接风洗尘,万万不要客气!”
一番谦让后,众人落座。赵德昌果然是场面上的人物,谈笑风生,妙语连珠,从郡城风物谈到南北美食,又从诗词歌赋扯到民间趣闻,知识面广博得令人咋舌,而且极其善于引导话题,绝不会让场面冷下来。
更让季言惊讶的是,这位郡守大人的记性不是一般的好。
他不仅能准确说出季言、李修文在府试、院试中的名次,甚至连张文柏吊车尾的成绩和周知雅年纪最小却中了秀才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李公子院试案首,文章老夫拜读过,根基深厚,立意高远,未来不可限量啊!”
“季公子第四十二名,策论尤其精彩,那篇《论漕运》,切中时弊,颇有见地!”
“张公子亦是不凡,商贾世家,又能脚踏实地研究学问,实属难得!”
“周小姐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成就,周老先生教女有方啊!”
他夸人夸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夸张,又让人听着十分受用。连一向沉稳的李修文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张文柏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
季言一边陪着笑,一边内心疯狂分析:“这记忆力…绝了!看来这赵郡守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祖荫!这情商,这记性,这察言观色的本事,简直就是官场老油条中的极品!他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钻营上,恐怕早就升官了吧?偏偏选择躺平…真是个妙人!”
席间,赵德昌果然如他所说,绝口不提任何敏感话题和朝堂派系,只是天南海北地聊着。不过,在谈到朝中人物时,他有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只会说谁谁谁厉害,谁谁谁有功于朝廷,从来不说任何人的不是。
但唯独对一个人,他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远超他人——那就是铁面判官崔衍!
“崔侍郎,那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啊!”赵德昌说到崔衍,眼神都亮了几分,带着由衷的钦佩,“为人刚正不阿,一心为公,整肃吏治,雷厉风行!我辈楷模!虽说我等…呵呵,求个安稳,但对此等敢作敢为、勇于任事的干吏,那是打心眼里佩服!”
季言听得心中一动。赵德昌这是…在表明立场?或者说,在向萧相一系示好?因为他认为崔衍和萧相关系密切?还是他真的单纯欣赏崔衍这种和他自己“躺平”风格截然相反的官员?
不过,从赵德昌那毫不作伪的赞叹眼神来看,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这位郡守大人,似乎对自己的“躺平”有着清晰的认知,并且对能做到他做不到之事的能吏,抱有纯粹的欣赏。
赵德昌的健谈和周到,让李修文和张文柏也逐渐放松下来,甚至能接上几句话。周知雅小口吃着精致的点心,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知味楼”的菜品十分满意。凌霜则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季言侧边,仿佛一座精致的冰雕,但她的存在感,却让赵德昌的言行举止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恭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逐渐热络。赵德昌话锋一转,终于切入了“正题”。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痛心,开始诉说起王瑾和赵谦这两个“不省心”的娃。
他先说王瑾,幼年丧母,在后母手下日子艰难,自己这个做舅舅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才接到身边抚养,难免娇惯了些,导致性子有些偏激,但本质不坏,院试那次冲突后,自己也狠狠教训过了云云。
又说赵谦,父亲早逝,倍受他那位偏心祖母的欺凌,自己这个堂伯父不忍侄儿受苦,也多有关照,谁知竟养成了他骄纵的性子…
赵德昌说得情真意切,时而叹息,时而捶桌,说到动情处,眼眶竟然真的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季公子,诸位贤侄,你们说,本官…我这…我这也是没办法啊!都是自家骨肉,看着他们那样,我这心里…唉!只盼他们能懂事些,莫要再惹是生非,我就烧高香了!”
看着一位堂堂郡守,在酒桌上为了两个不成器的后辈,几乎要老泪纵横,季言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张文柏显然被这情绪感染了,偷偷抹了抹眼角。李修文神色复杂,似有所感。周知雅更是眨巴着大眼睛,小声对季言说:“哥哥,郡守爷爷好可怜啊…”
季言内心也是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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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呢!前面铺垫了那么久,又是夸又是请客,最后图穷匕见,是为了打感情牌,给那两个熊孩子求情啊!
这赵郡守,真是个妙人!演技收放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