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立在那里,无需言语,便自然散发出一种兼具危险与诱惑的独特气场,仿佛暗夜中悄然绽放的幽谷曼陀罗,明知靠近或许会沾染未知的劫难,却依旧令人难以自持地想要窥探其深处的秘密。
南域王
那份超越了性别界限的绝色风华,连太后都不得不暗自惊叹。
她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甘,竟奇异地消散了。
“唉……”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华曦郡主搀扶着她的手,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释然。
“南域王……确实是姿容绝世,气质无双,实属人中龙凤,难怪苍儿会倾心。”
她这个儿子,自幼便是天之骄子,心志坚定,何曾需要她来操心?
自己日日求神拜佛盼着抱孙子,可若儿子心之所向本就是男子,这孙子又从何而来?
罢了,罢了。
既然他已贵为人皇,执掌天下权柄,难道连选择心上人的自由都不能有吗?
她这做母后的,又何必成为他的枷锁?
想到这里,太后反而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
她挺直腰背,恢复了往日的雍容气度,对裴清衍温声道:
“苍儿,你的心意,母后明白了。这皇后之位,便依你,空着吧。选妃大典之事,交给哀家来处理便是。哀家会为裴氏宗族中那些尚未成婚的王侯好生择选佳偶,华曦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此番君临城来了不少青年才俊,正好相看。”
她顿了顿,转头对身旁女官吩咐:
“立刻以十万火急的族令,召渊王与墨王速速回来!既然陛下心有所属,那为裴族开枝散叶、延续血脉的重任,就落在他们肩上了!务必让他们多纳几个,多多益善!”
太后带着一脸世界观受到冲击、恍恍惚惚的华曦郡主离去后,偌大的宫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玄铁王座上的裴清衍与殿门口的阮扶风遥遥相对,空气中弥漫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比数九寒天的冰窟更冷上三分。
侍从早已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只留下隐在暗处的贴身暗卫朔风,被这无声的冰冷对峙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心中疯狂呐喊:
“这……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冥场面啊?”
“珩之,离朕那么远做什么?”
裴清衍放软了语气,指了指御案旁专为近臣设的紫檀木座:
“过来坐下说话。”
他看着阮扶风那副仿佛靠近一步都会沾染剧毒的戒备姿态,唇角不禁微微抽搐。
“方才朕所言……实乃君臣之间的欣赏之意,你应当……会信朕吧?”
他试图挽回,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自殿门处传来。
阮扶风灰蓝色的眼眸中尽是讥诮,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陛下,臣奉劝您,及早打消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话语如刀,毫不留情。
“臣,绝非您能觊觎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寒:
“您与国师之间的荒唐事,是你们的私事,臣无权过问。但请莫要将臣牵扯进去。”
裴清衍只觉得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若朕说,朕心中真正属意的,其实是你家小月亮……你信不信?”
阮扶风闻言,眸中的冰霜非但没有融化,反而更厚了一层。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姿态高傲又疏离:
“陛下,您觉得……臣会信吗?”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事到如今,还想用这种拙劣的借口遮掩?
他已深信不疑,这位人皇陛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断袖,而且竟胆大包天地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你还是和凌鹤卿锁死吧!”
“……”
裴清衍看着他固执地守在殿门口,连踏入内殿半步都不肯,仿佛自己是何等洪水猛兽,只得无奈地抬手,重重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无边的暮色,将他笼罩。
“罢了,随你怎么想。”
裴清衍挥了挥手,似要将这尴尬局面一并拂去,转而谈起正事。
“此番各大世家汇聚君临城,珩之,城防与秩序便交由你统筹。此外,谕令各族皆需选派弟子入镇灵关历练,你可留心观察,若有资质出众者,可直接征召入伍。”
“臣,领旨。”
阮扶风干脆利落地应下,仿佛多待一刻都难以忍受。
他玄色袍袖一挥,带起一阵冷风,转身便走,步伐迅疾,头也未回,那决绝的背影仿佛逃离的是什么龙潭虎穴。
裴清衍望着他几乎是飞奔离开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轻叹:
“朕说真话偏不信,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