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禹王导河,如伯牙调琴。
奇变骤生。
最近那丛妖藤,表皮紫纹迅速黯淡,木齿合拢,狰狞姿态化作软垂;喷吐腐液的木瘤缓缓闭目;地刺缩回九泉。不过三息光景,方圆三十丈内所有妖植,皆从噬人恶物复归恬静草木,枝叶微颤,恍若大梦初醒。
四野蓦然寂然。
石烈高举的巨剑悬在半空,面露愕然。陈胥收剑归鞘,眼中掠过惊异。苏璎急步上前,纤指轻触一株已归平静的藤蔓,闭目感应片刻,睁眼时满是震撼:“生机流转……复归平和!虽仍活跃,却再无暴虐之气!萧师兄,此乃……”
“秩序剑道新悟。”萧云澜收诀,肩头信标清辉温润,“温雅窥破其生机运转玄机,寻得‘疏导’之法。”
墨渊已运笔如飞,将所见所感录于玉简:“以秩序干涉生机流转……此战验证了秩序大道对生命法则的驾驭之可能!真乃开先河之见!”
温雅神念适时而来,平静中隐现玄悟之喜:
实证功成。秩序疏导生机之效,较推演胜出一成二。此中玄理已录,可补益法身生命本源融合之道。然此效仅得暂安,妖植受遗园法则持续浸染,约一刻后必将复狂。宜速离此境。
萧云澜颔首:“疾行勿滞。”
队伍再度启程。此番沿途妖植虽仍“注目”,却再无袭杀之举,似默许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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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至目标幽谷。
谷形如仰盂,方圆不足百丈。中央一泓清泉明澈见底,泉畔立一株需十人合抱的太古苍木。此木枝疏叶寥,树皮皲裂如龙鳞,周身散发着跨越万古的苍凉气息。
“正在此处。”苏璎指帛图上与苍木重合的星辉,“生机共鸣之源,便在树下。然……时空锚点未见显化。”
众人细查。墨渊布下“九宫探虚阵”,阵盘显示此地空间结构确较外界“稀薄”,有微弱时空涟漪残留,却无门户波动。石烈、陈胥警戒四野,未察险兆。
萧云澜行至古木前,掌心轻贴皲裂树皮。秩序剑域的感知沿根系深入九地,于百丈深处,“见”到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青蒙道韵——此乃遗园法则在此界残留的“刻痕”,然太过微渺,不足以洞开门户。
“单凭一锚,不足以启天门。”墨渊推演阵盘,得出此论,“或需诸锚共鸣,或待天时契合。”
正当众人微感怅然时,苏璎忽轻咦一声。她俯身泉畔,指向泉底数枚半埋淤沙的淡青晶石:“且观此物。”
墨渊隔空摄起一枚。晶石不过拇指大小,呈天然泪滴状,通体澄澈如琉璃,内中隐现青金叶脉纹路缓缓流转,触手温润,散发着精纯平和的生机道韵。
“这似是……‘古木泪晶’?”苏璎细辨形质,语带犹疑,“宗门古籍有载,上古神木感天地剧变或大限将至时,会凝‘本命泪晶’,内蕴其生命印记与道悟。然此木虽苍,未至枯朽,何以凝泪?且数量如此之多?”
她接过晶石,运起药王宗“草木通灵诀”感应。片刻后,玉容泛起恍然与欣悦交织的光彩:
“非是此木之泪!此晶内蕴的生命印记……与整片林海、与那遗园的道韵同源同脉!乃是遗园随其‘呼吸’——即法则涨落周期——自时空夹缝渗出的法则精粹凝结之物!”
“换言之,”墨渊眼露明悟,“此泪晶便是遗园留在此界的‘道韵印记’?”
“更胜于此!”苏璎紧握泪晶,“其内生命印记清晰完整,直指遗园本源!若能集齐足够泪晶,或可以其为媒,更精准追索遗园方位,甚而在天时契合时,增强共鸣,辅助洞开门户!”
萧云澜闻言望向泉底,果见又有数枚泪晶莹莹生光。肩头信标微漾,温雅神念传来:
可取。泪晶结构稳固,道韵精纯。宜收为追踪信标,亦可参悟其凝结规律,反推遗园‘呼吸’周天。
“尽收泪晶,详录此地诸般天象地脉。”萧云澜令下,“而后,赴第二锚点。”
石烈、陈胥凝神戒备,墨渊与苏璎小心翼翼,将泉底及周遭共九枚古木泪晶尽数收起,纳入特制“锁灵玉函”。每收一枚,苏璎皆能清晰感应到,晶内那缕青金纹路与渺远之处传来的微弱呼应。
待最后一枚泪晶离水,谷中那株太古苍木,忽无风自动,枯叶簌簌而落。皲裂树干上,一道模糊得近乎消散的天然木纹,微微一亮,似凝视,似作别。
众人心有戚戚,皆肃然拱手。
“它知晓我等所为。”苏璎轻语。
萧云澜望古木颔首致意,旋即转身:
“启程。第二锚点在东南四百里外。时不我待,遗园‘呼吸’之机稍纵即逝。”
队伍再度没入那片规整得令人心悸的林海。
身后,苍木渐隐于碧涛深处。
前方,尚有六处锚点待探,青帝遗园的真容,仍藏于时空迷雾之后。
初探虽未得门而入,却获关键信标,验证崭新道境,亦初窥上古遗泽那莫测而恢弘的法则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