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真人并未穷追不舍,他深知己方也已疲惫,且首要任务是确保天衍宗安全。他悬浮于空,熔心剑指天,声如洪钟:“离尘阁已败!凡放下法器、投降者,可暂保性命!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声音传遍战场,更是加速了敌军的崩溃。天工城援军与天衍宗弟子则士气大振,开始追击、清剿残敌,并接收俘虏。
当第一缕真正的、毫无阻碍的晨曦,终于艰难地穿透了逐渐散去的硝烟与稀薄的魔云,洒落在焦黑遍布、尸横遍野却又奇迹般挺立的天衍宗山门之上时,这场持续数月、惨烈到极致的攻防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天衍宗,得救了。
胜利的曙光,并未带来多少欢呼与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目睹惨状后无法抑制的悲痛。
天衍宗山门内外,宛如炼狱。曾经亭台楼阁、仙气缭绕的景象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断壁残垣、焦土深坑。灵泉干涸,药田尽毁,传承殿宇多有坍塌。更触目惊心的是,同门的遗体随处可见,有的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有的相拥而亡,更多的则是残缺不全,与敌人的尸骸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和一种灵力过度释放后的奇异臭氧味。
幸存下来的天衍宗弟子,不足三百人,且人人带伤,许多人伤势严重。他们麻木地行走在废墟与尸骸间,寻找着可能还活着的同伴,收敛着同门的遗骨,动作缓慢而沉默,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偶尔响起,更添凄凉。
观星台上,浑天星盘的光芒已彻底熄灭,表面布满了裂痕,中央的“阵源星核”黯淡无光,内部那危险的“星殒奇点”已经消散,但星核本身也已濒临破碎,没有数百年的温养和珍稀材料修复,恐难再用。天机子在最后引导“星耀引流”后,终于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本源精血,气息骤然跌落到谷底,修为从化神中期直接跌落至元婴巅峰,且道基受损严重,面容枯槁,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年。那七位为他提供力量的太上长老,更是全部力竭昏迷,气息微弱到极点,被紧急抬下去救治,生死难料。
赤阳真人收起熔心剑,周身炽烈的战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与肃穆。他降落在观星台上,看着眼前惨状和气息萎靡的天机子,这位铁血战将的脸上也难掩动容。他走上前,对着天机子郑重抱拳,沉声道:“天机子道兄,赤阳……驰援来迟,令贵宗遭此大劫,惭愧。”
天机子挣扎着想站起来还礼,却浑身无力,只能靠在残破的星盘基座上,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清晰:“赤阳道友……万万不可如此说。若非贵盟不惜代价,星夜来援,我天衍宗上下,今日已尽成灰烬矣。此恩……天衍宗永世不忘。”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忧虑,“只是不知……衍算子师弟他……”
赤阳真人立刻道:“道兄放心。我部前锋在追击残敌时,于西南方约八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发现了衍算子道友及其两名弟子玄风、观微的踪迹。衍算子道友为施行秘计,燃烧过度,如今……生机微弱,陷入天人五衰之相,但总算尚存一息。其两名弟子被俘后遭受酷刑,神魂受损,但性命无碍。我已命人将他们三人紧急护送,由云璎仙子亲自救治。”
天机子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混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喃喃道:“苍天……总算……给我天衍宗,留下了一线传承……衍算子师弟……苦了你了……”
这时,墨渊、石烈、凌霜等人也来到了观星台。石烈浑身是血,新换的绷带下仍有血迹渗出,但他站得笔直;凌霜脸色苍白,古琴已收入储物镯,眉宇间带着倦色;墨渊则相对完好,只是观测镜上多了几道裂痕,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后的沉静。
墨渊上前,将几块尚带着余温的假玉简碎片,以及一枚记录了最后时刻“共振塌缩”战术详细数据的玉简,双手呈给天机子和赤阳真人。
“天机子前辈,赤阳真人,”墨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条理清晰,“此战虽胜,然代价惨重。离尘阁主力未灭,其觊觎‘逆熵之匙’与天衍秘藏之心不死。温师姐……依旧下落不明,秩序之力研究受阻。当务之急,是稳固此处防线,救治所有伤员,协助天衍宗恢复部分基础功能,并……尽快启动对温师姐踪迹的搜寻,以及对‘冥渊’线索的探查准备。”
他看向手中那枚记录着温雅最后“心念共鸣”数据的玉简,眼神坚定:“温师姐的理念与方法,在此战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她的道路,不应就此中断。寻找她,不仅是为了她个人,更是为了她所探索的、对抗混沌与修补天道的另一种‘可能性’。”
赤阳真人与天机子对视一眼,均缓缓颔首,神色郑重。
“墨渊小友所言,句句在理。”天机子勉力支撑着说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通透,“我天衍宗遭此大劫,传承几近断绝,山门残破,但‘推衍天机、寻觅生路’之责,不敢或忘。关于‘逆熵’、‘时晷’、‘归墟’及‘冥渊’之秘,宗门核心典籍虽有损毁,然最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