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更在于,一旦开始以此法介入,便如同在悬崖边缘走钢丝,无法回头,外界力量因为担心干扰秩序场的稳定,也难以再强行介入相助。这几乎是一场……以你二人之道途、性命、乃至神魂完整性为赌注的、没有退路的豪赌。若败,云澜即刻魂飞魄散,身死道消。而你……秩序之种可能因过度消耗、遭遇空间裂伤反噬或剑魄失控冲击而受损,甚至可能动摇你的金丹道基,导致修为倒退、前路断绝,最坏的情况下……你也可能被卷入空间乱流或遭受神魂重创。”
静室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吹过凤尾竹叶发出的沙沙轻响,以及远处天工城那庞大阵法运转时传来的、规律而低沉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灵气嗡鸣声,透过重重阻隔,隐约传来。
温雅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浅浅的、颤动的阴影。她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放在膝上的双手十指微微交叉,指节因用力而略显苍白,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作。在她识海深处,科学符阵正以前所未有的超负荷速度运转,调用着自苏醒以来收集到的所有关于萧云澜伤势的零星信息、关于秩序之种特性与操控精度的海量数据、关于空间裂伤与虚空剑魄的能量模型推测、关于生命维持系统与外部干预的兼容性理论……无数参数在碰撞,无数模型在建立又推翻,无数条可能性和失败路径在闪烁、评估。同时,一个之前被紧张局势暂时压下的疑问,也悄然浮现:他们深入深渊、完全与外界断绝联系期间,天工城是如何提前知晓部分情况,并调动资源(比如将师尊丹阳长老从临时同盟紧急调来)的?
仿佛看出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疑问,丹阳长老低声道,声音带着疲惫:“你们失联后,是凌霄道友在尝试接应你们撤离时,以剑修秘传的‘心剑映虚’之术,燃烧自身一缕本命剑意,将一线极其简略的意念信息——‘已接应,正撤离,有变’——跨越混乱的虚空,勉强传回了地面赤阳处。赤阳知事关重大,立刻通过天工城与同盟总部之间预设的、代价极其高昂的‘乾坤一线牵’紧急通讯渠道启动程序。”
他稍微解释了一下这渠道:“此法需至少三位化神修士共祭本源,借助‘太虚镜’的仿品投射神念,沟通预设的另一端接收阵法,方能传递信息。消耗的是化神修士的本源与海量极品灵石,且每次只能传递寥寥数语,无法详述。赤阳以此法将消息传回总部,总部据此判断深渊局势有重大变化,且你们可能带回关键情报或‘伤员’,这才紧急启动了部分应对预案,其中就包括将我提前调来天工城待命,以应对可能需要的、与秩序之力或特殊伤势相关的情况。至于详细情报,确需待你们亲返,方能补全。”
原来如此。温雅心中了然。这种顶级战略通讯手段的存在,虽然限制极大,但解释了为何他们刚刚脱险不久,天工城便已有所准备,甚至师尊都已在此等候。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同盟对此次深渊行动的重视程度,以及天工城作为整个五域对抗九幽的核心枢纽与应急指挥中心的特殊地位。
他稍微停顿,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至于衍算子副宗主能在此……此事说来,也印证了局势之危。天衍宗山门被围,确是不假。其护宗大阵‘周天星斗衍世图’玄妙无比,借星力自成循环,坚守无虞,但外界援军难入,内部之人亦难出,常规通讯完全断绝。”
“大约在你们深入深渊不久,”丹阳长老压低了声音,“天衍宗内数位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以燃烧本源、折损寿元为代价,联手催动了大阵最深层的‘星殒遁空’禁术。此法并非用于攻敌或传送大队人马,而是如同将一道承载着信息的‘星光’,瞄准预先设定好的、极少数绝对安全的‘星标’位置,进行不计代价的投射。天工城,正是最重要的‘星标’之一。”
“衍算子副宗主,便是那道‘星光’。”丹阳长老叹了口气,“他携带的,不仅是天衍宗对当前劫难的部分推演结果,更是宗门最高层的紧急授权与求援血书。他抵达时,几乎油尽灯枯,经药王宗圣手紧急救治,又耗费了宝库中数味珍贵无比的固本培元圣药,才勉强恢复行动之力。他此行,肩负着为天衍宗寻找破局之机的重担。因此……”
丹阳长老看向温雅,意味深长地提醒:“他在议事会上的一切态度与算计,你需多留心一层。天衍宗的安危,此刻系于他一身。任何决策,他必先权衡是否有利于解宗门之困。对于你身上的秩序之力,他除了好奇与评估风险,恐怕更会算计……此力能否、以及如何用于破解困住天衍宗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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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息之后,温雅抬起了眼。眸中那些银白色的数据流光芒早已彻底敛去,只剩下清澈见底的平静,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属于研究者在面对终极难题时的绝对专注与执着。
她没有立刻回答是否同意这个风险极高的方案,甚至没有流露太多对萧云澜伤势的悲痛或焦虑(它们被牢牢锁在情感抑制协议之下)。她的反应,完全符合丹阳长老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