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抬脚上马车的瞬间,一声“羡羡”穿透了街巷的静谧,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哽咽,熟悉得让魏无羡浑身一僵。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光里飘来,穿过了半年的血雨腥风,穿过了江朝的囚笼与蓝朝的宫墙,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他猛地回头,寒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却不及眼底骤然涌起的热意滚烫。
街口处,两抹熟悉的身影立在暮色里。聂明玦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肩宽背厚,身姿挺拔如松,乾元的威压内敛却不容忽视,身后跟着数名黑衣护卫,皆是神情肃穆,警惕地留意着周遭动静。而他身侧,那抹纤细的身影裹着一件月白色的狐裘,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纱,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正是聂怀桑。
魏无羡的呼吸瞬间滞住,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他以为,自魏府出事那日起,他与聂家的缘分便断在了江朝的刀光剑影里。父亲被诬陷,满门被抄斩,母亲被囚禁,他像一枚弃子被送往蓝朝和亲,这半年来,他强撑着一口气,在陌生的蓝朝谨小慎微,学着收敛锋芒,学着伪装坚强,哪怕夜里被噩梦惊醒,哪怕信香偶尔失控溢出桂花的涩意,也从未在人前掉过一滴泪。可此刻,仅仅是这一声“羡羡”,仅仅是看到那两张日思夜想的脸,所有的伪装便轰然崩塌,溃不成军。
聂怀桑显然比他更急切,不顾身后聂明玦低低的一声“怀桑”,提着狐裘的下摆,快步朝着魏无羡跑过来。他的步伐有些踉跄,显然是许久未曾这般失态过,灰纱下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心疼。魏无羡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只能怔怔地看着他跑近,直到那带着熟悉兰草信香的怀抱撞进怀里,他才猛地回神,抬手紧紧抱住了聂怀桑。
“羡羡……我终于见到你了……”聂怀桑的声音隔着灰纱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细细的哽咽声藏不住,“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手臂收得极紧,像是怕一松手,魏无羡就会再次消失。聂家世代皆是乾元,唯有聂怀桑是坤泽,自小被聂明玦宠着护着,性子本就软糯,这半年来,他无数次想偷偷去江朝找魏无羡,却碍于聂朝王爷的身份,怕给聂魏两家惹来更多麻烦,只能日日对着聂明玦唉声叹气,暗自垂泪。
魏无羡的下巴抵在聂怀桑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兰草香混着狐裘的暖香,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聂怀桑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这半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他像个迷路许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再也绷不住那层坚硬的外壳。
蓝忘机站在一旁,眸色沉沉地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雪松信香悄然放柔了几分,驱散了周遭的寒气。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退到远处,不必上前打扰,目光落在魏无羡单薄的肩头,见他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外面罩着一件不算厚重的披风,眉峰微蹙。夜风渐凉,坤泽的体质本就偏寒,魏无羡这般哭着,怕是要着凉。
聂明玦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带着难掩的关切。自魏府出事,他便暗中派人打听魏无羡的动向,江朝那边消息封锁得极严,只知道魏无羡被送去了蓝朝和亲,具体境况如何,一概不知。他与魏长泽因为家父的原因,故而从小接触,魏无羡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见他清瘦了些,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心中不由泛起几分愧疚——若不是聂朝与江朝、蓝朝三足鼎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当日必定会设法护住魏无羡。
“外面风大,”蓝忘机的声音清润,打破了此刻的沉寂,却不显得突兀,“羡羡身子单薄,不宜久站。聂帝、聂王爷,不如随我回府再叙?”他说话时,目光看向聂明玦,语气带着蓝朝皇子的得体与尊重。话音落,他不等两人回应,便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扶在魏无羡的胳膊上,动作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魏无羡被他一碰,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聂怀桑紧紧抱着,动弹不得。他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向蓝忘机,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汽,脸颊因哭泣而染上红晕,更显得面若桃花,楚楚动人。蓝忘机的指尖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微凉的体温,眉峰蹙得更紧,不由放轻了力道,低声道:“先上车吧,别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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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怀桑这才松开魏无羡,抬手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又想去擦魏无羡的脸,却被聂明玦轻轻按住了手。“怀桑,莫要失礼。”聂明玦的声音低沉,带着兄长的威严,随即看向蓝忘机,颔首道:“有劳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