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素净雅致的寝室,如今地面尽数铺着雪白狐绒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四角银丝炭暖炉燃得正旺,暖意裹人却无烟味;榻边矮几上摆着温好的茶水与蜜饯,连窗棂都换了厚绒帘,处处透着妥帖暖意,与往日清冷模样判若两然。
“倒是稀奇,蓝二殿下这手笔不小。”薛洋挑了挑眉,率先回过神,目光扫过满地狐绒,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脚下故意重重碾了碾绒毯。
晓星尘则径直看向榻边的魏无羡,快步上前:“阿婴,身子好些了?腹痛可还犯?”语气里满是真切关切。
魏无羡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闻言淡淡颔首:“无碍了,已轻许多。”说着抬手示意身。”说着抬手示意身侧矮凳,“坐吧。”
待二人落座,他便挥了挥手,对着一旁侍立的侍女与小厮沉声道:“你们都下去,不用伺候,有事我再唤人。”
众人闻声,恭敬应诺,轻手轻脚退出门外,还细心掩好了门,将静室里的三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薛洋见状,当即起身凑到魏无羡面前,伸手就要去探他额头温度,被魏无羡偏头避开。他也不恼,收回手,仔仔细细打量魏无羡脸色,见他虽依旧苍白,却已无昨夜那般惨白如纸,唇上也有了几分血色,松了口气:“还好,气色比昨夜强多了,看来蓝忘机倒是没苛待你。”
魏无羡没接这话,抬手提起桌上茶壶,给晓星尘与薛洋各斟了一杯热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他将茶杯推到二人面前,动作闲适,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辩的郑重:“别扯旁的,昨夜让你安排银雨楼的事,怎么样了?”
薛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驱散了周身寒气,神色也沉了下来,不复方才的玩世不恭,语气笃定又利落:“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我昨夜连夜传信给暗卫,银雨楼在江朝各州府的旧部,但凡能脱身的,都已分批藏匿行踪,老弱妇孺先行,青壮断后,避开了江枫眠的暗探排查,没出半点纰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要他们往蓝朝搬迁的命令,暗卫也昨夜就带过去了,现下第一批人该已经动身了,走的都是偏僻山道,避开官道关卡,绝不会引人注目。”
“蓝朝这边我也打点好了,在西郊寻了处隐蔽的庄子,依山傍水,易守难攻,足够安置所有人,庄子外围我也安排了人手警戒,保证安全,等他们到了蓝朝境内,我亲自去接应,绝不会出岔子。”薛洋句句条理清晰,显然是思虑周全,“江枫眠如今忙着整顿朝局、讨好蓝朝,暂时没心思盯着银雨楼的残部,正好给了我们转移的空档,错过了这次,下次再想动就难了。”
晓星尘闻言,也松了眉:“还好稳妥,银雨楼是老爷毕生心血,也是咱们的根基,万万不能出事。只是迁来蓝朝,终究是在蓝忘机的地界上,要不要……”他话说到一半,看向魏无羡,意有所指——蓝忘机身份特殊,是蓝朝二皇子,他们这般大规模转移势力,难保不会被察觉。
魏无羡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光沉敛,半晌才淡淡道:“无妨,蓝忘机即便察觉,也不会多管。”他语气笃定,一来蓝忘机虽对他强势,却未曾干涉他的私事;二来蓝朝与江朝本就不对付,留着银雨楼,未必不是蓝忘机制衡江朝的一枚暗棋,“先安置好人,其余的,走一步看一步。”
薛洋应声颔首,指尖叩了叩茶杯沿:“我知道了,等人全部安置妥当,清点好人数、物资,第一时间告知你。”他神色凝重,银雨楼旧部安危与魏家旧案紧紧相扣,半点不敢懈怠。
魏无羡缓缓颔首,指尖摩挲着杯底,眸光沉得似浸了寒潭,语气冷冽且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你再传信给暗卫营,人员到齐后不必全数留在蓝朝,分一半人手折返江朝。”
晓星尘闻言微怔,连忙追问:“阿婴,江朝局势凶险,暗卫折返怕是风险不小,你是想让他们接应……”
“接应江枫眠身边的暗卫。”魏无羡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压不住眼底的寒凉:“告诉折返的暗卫,务必隐秘行事,接头暗号沿用旧规,万万不可出错。接应之后,让他们暗中联络,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彻查我爹的案情。”
“我爹被诬陷通敌叛国,证据链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处处是破绽,定是江枫眠联合朝中势力构陷,我要知道是谁递的假证据,是谁在朝堂上率先发难,是谁经手的卷宗封存,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魏无羡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刻骨的寒意,往日里的疏离淡漠褪去,只剩沉郁的恨意与执念。
薛洋眉头紧蹙,沉声应道:“我明白,这就去安排。江朝那边我会加派可靠人手,暗卫的身份都做了新的伪装,沿途也布了接应点,定能护住他们周全。只是江枫眠近年疑心极重,宫中防卫严密,查卷宗怕是不易,要不要从聂朝那边借些人手?聂明玦与魏伯父有旧,定会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