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示意幕僚捧上一个磨得发亮的旧木匣。木匣打开,里面是两卷泛黄的黄麻纸文书,墨迹发黑却依旧清晰可辨。“可汗先看看这些账簿,再说话不迟。”
可汗狐疑地抬了抬下巴,身旁的通事(翻译)赶紧趋步上前,双手接过文书,朗声念诵起来:“宝应元年秋,回纥助战,借唐军粟米三万石,押粮官为回纥叶护骨咄禄,收粮时缺斤短两,计少一百二十石;广德元年春,借绢帛八万匹,折银千两,可汗亲盖印鉴,当时约定次年归还半数;去年冬,借战马千匹,其中三百匹为病弱之马,双方约定今年开春补换……”
通事一条条念得仔细,可汗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握着弯刀的指节瞬间发白,却还是强撑着倨傲,猛地一拍胡床:“胡说!这些都是战时互相接济的,哪是什么借贷!今日要的,是朝廷欠本汗的赏赐!”
“赏赐自然少不了可汗的。”李晏卿又递过一张折叠的地图,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可汗看看这里,云州后山林子里,我带来的五千精锐,全是安史之乱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个个能以一当十。再看这里,朔方军的烽燧已经燃了三天三夜,援军明天一早就到,有两万骑兵,全是配了新制角弓的精锐。”
他抬眸望向可汗,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可汗带了三万兵,要是真打起来,云州的守军拖到援军来绝没问题。到时候胜负难分,可汗损兵折将,回草原还要被薛延陀、葛逻禄那些部落笑话‘连大唐的老弱残兵都打不过’,可汗自己算算,这买卖划算吗?”
可汗的喉结动了动,身后的左叶护赶紧凑过来,用回纥语低声说了几句。这些话李晏卿虽听不懂,却从可汗松动的眼神里瞧出了端倪,又补了一句:“要是可汗愿意退军,朝廷可以免掉一半的旧账,每年再赐五万匹绢;并且开通互市。”
可汗早就听说南边互市的好处了,草原上缺茶,缺瓷器。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猛地一拍胡床,站起身来,虽然语气依旧强硬,却没了刚才的嚣张:“好!本汗信大唐这一次!要是敢食言,本汗必带十万骑兵踏平长安!”说罢,狠狠挥了挥马鞭,“拔营!回草原!”
回纥的穹庐拆得飞快,骑兵翻身上马时,不少人还回头瞪着云州关,一脸不甘心。马蹄扬起的风沙遮天蔽日,转眼就消失在了北境的荒原上。云州守将周智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扑通”一声跪在李晏卿面前,甲胄撞得地面“哐当”响:“太师一句话就退敌,救了云州十万百姓啊!”
李晏卿扶起他,指着城头的旗帜:“守土护民,这是将军的本分,我哪有什么功劳。”当天下午,他便翻身上马往河南赶,一路上风餐露宿,快马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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