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又瞥了眼阿语左耳，再扫过镰法茫然的脸，最终目光停驻在老翁拄着腐骨杖的手上——那只布满尸斑的手背上，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狼爪印。然后它张开嘴，将所有坠落的青铜铃铛尽数吞下。没有咀嚼。只有吞咽时喉结滚动的轻微声响，以及它吞下最后一枚铃铛时，从鼻腔里呼出的一缕青烟。青烟袅袅上升，在半空凝成三个古角人文字：【产程中】字迹未散，小灰狼身影已彻底消散。唯有那把扫帚静静躺在地上，帚尖微微颤动，像一颗尚未平复的心脏。府邸地底的心跳声戛然而止。死寂。连悬浮在空中的砖石都凝固不动。直到阿语弯腰捡起扫帚，用袖子仔细擦去帚尖沾着的一点黑灰。她直起身，将扫帚斜扛在肩头，冲众人扬了扬下巴：“走？”人偶点点头，瓷娃娃在她怀里安静下来，肚脐黑洞缓缓闭合，只余一道细不可察的暗金缝线。镰法挣扎着站起，胸前贯穿伤处暗金纹路已悄然隐去，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疤痕。他摸了摸自己后颈，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温热的凸起——形状，赫然是一枚微缩的青铜铃铛。老翁拄着腐骨杖，仰头望向倒悬之城虚影。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最终消散成无数光点，如萤火般升向天空。他忽然轻声道：“它没说错。”阿语挑眉：“哪句？”“下次校准。”老翁枯瘦手指指向宅邸正门，门框上，一行新鲜的暗金小字正缓缓浮现，“得带够麦芽糖。”风起。吹散最后一丝黑雾。宅邸外墙剥落处裸露的黑色岩壁上，所有行走的浮雕居民突然停下动作。他们齐刷刷转过身，面向门外众人，缓缓跪伏在地。无数双手掌高高托起，掌心向上，托着一枚枚微小的、正在轻轻摇晃的青铜铃铛。铃声未响。但众人耳中，已响起同一段旋律——稚嫩、断续、带着新生的颤抖，像初学步的幼童第一次迈出脚步时，骨骼与肌肉笨拙咬合的轻响。那是产房里，最古老也最崭新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