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扇停下来,仰着头看那些柱子。
“好高啊……”
沈木也仰着头看。
那些柱子上刻着花纹,和废墟那边的一模一样。
顾云初走近一根柱子,伸手摸了一下。
凉的。
可那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看着她。
“顾姐姐,”阿扇忽然说,“你看那边!”
顾云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石柱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建筑。
很大,很高,半埋在黄沙里。
顾云初握紧手里的剑。
“走。”
她们走进石林。
柱子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
阿扇拉着沈木的手,紧紧跟在顾云初身后。
“顾姐姐,我怕……”
“别怕。”
又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大殿。
半埋在黄沙里的,破败的大殿。
殿门大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殿门两侧,立着两尊石像。
很高,比那些柱子还高。
雕刻的是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人高大,女人柔美。
她们的脸被风沙磨得模糊了,可那姿态还在——男人微微侧身,像是在护着女人;女人微微仰头,像是在看着男人。
阿扇仰着头看那两尊石像。
“好漂亮……”
沈木也仰着头看。
他忽然愣了一下。
“这个女的……”
“怎么?”
沈木盯着那尊女像,挠挠头。
“好像一个人。”
“谁?”
沈木想了想,摇摇头。
“想不起来。就是觉得眼熟。”
顾云初看着那尊女像。
风沙磨去了她的脸,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那轮廓——
她忽然想起废墟里那个女人。
那个白衣白发,等了一辈子的女人。
像吗?
说不上来。
太模糊了。
阿扇已经拉着沈木往殿门走了。
“进去看看!”
顾云初快步跟上去。
殿门黑洞洞的,像一张大嘴。
阿扇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
“好黑……”
沈木缩在她身后。
顾云初从怀里摸出那颗灯珠。
那是往生林的老头给的。
灯珠发出柔和的光,照亮了殿内。
大殿很大。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正中间,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很高,和那些柱子一样高。
上面刻满了字。
顾云初走过去,举高灯珠,照着那些字。
古老的文字。
她勉强能认出一些。
“……云……氏……立……”
“云氏”。
她心头一跳。
“以此……殿……祀……亡女……”
亡女。
死去的女儿。
顾云初继续往下看。
“……女……名……忘……”
“忘?”
“……生于……不知……殁于……不知……”
“忘其来处……忘其归途……”
“唯记……一人……”
“待其人……至于……永世……”
顾云初的手抖了一下。
忘其来处,忘其归途。
唯记一人。
待其人至于永世。
废墟里那个女人。
那个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女人。
她等的,就是这个人?
这个立碑的人?
阿扇在旁边看那些字,一个字都不认识。
“写的什么呀?”
沈木也看不懂。
可他的眼睛盯着那碑,一眨不眨。
“顾前辈,”他忽然开口,“那下面……”
他指着石碑的底部。
顾云初把灯珠往下移。
碑的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
是一个糖人。
歪歪扭扭的,捏得很丑。
可那轮廓——
和影城里那个卖糖人的老头,捏的糖人一模一样。
顾云初愣住了。
阿扇也看见了。
她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是爷爷的糖人?”
顾云初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