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
「你做了什么?」
顾云初沉默片刻。
「让她看见了自己。」
那人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
「让她看见了自己……」他重复这句话,低声喃喃。
「很多年前,我站在乱葬岗前,看她怨气冲天,心想,这怨够深,能做一柄好剑。」
「我把她封进剑里,对她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带你走。」
那人与她对视片刻,忽然收起伞。
「伏秋,」他唤道,「你还想杀人吗?」
伏秋摇头。
「还想恨吗?」
伏秋又摇头。
「那你想做什么?」
伏秋想了想。
她转过头,看向顾云初。
「我想跟着她。」
「跟着她做什么?」
「不知道。」伏秋说,「可我想看看,她说的那个世界里面的我。」
「那个世界——」
「我会蹲在村口看蚂蚁搬家。」
「我在阳光下笑着跑向娘亲。」
「我不用被人称骨,不用被人说命贱,不用被人卖来卖去。」
「我想看看那样的世界。」
那人静静听着。
听完,他轻轻叹了口气。
「伏秋,」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做成剑灵吗?」
伏秋摇头。
「因为你的怨太干净了。」
「干净?」
「别人的怨,是恨别人。恨别人害自己受苦,恨别人抢自己东西,恨别人挡自己路。」
「可你的怨——」
「你从头到尾,恨的都是自己。」
「恨自己命不好。」
「恨自己招来恶人。」
「恨自己让人说闲话。」
「就连死的时候,你瞪着眼,恨的也是自己——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遇上那个老瞎子。」
他顿了顿。
「这样干净的怨,太难得了。」
顾云初迎着他的目光。
「你究竟是谁?」
那人笑了笑。
「我叫谢无岸。」
「无岸的岸,无岸的无。」
「一个活得太久,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顾云初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
活得太久。
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世上,只有活得足够久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用知道太多。」谢无岸摆摆手,「你只需要知道,伏秋的剑,我带来了。」
他伸出手。
掌心凭空浮现一柄剑。
剑身漆黑,黑得像最深的夜。
剑柄处有一道浅浅的纹路,纹路弯弯曲曲,像一条河流。
可那河流——
那河流是断的。
「怨尽。」谢无岸说,「这是它的名字。」
「怨尽?」
「怨气尽了,剑就活了。」
他将剑递向顾云初。
「伏秋已经怨尽。这剑,该归你了。」
顾云初没有伸手去接。
她看着那柄剑,看着剑柄上那道断开的河流纹路。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能带她去经历她想经历的世界,然后带走她。」谢无岸说,「我活得太久,走不动了。」
「等到了,剑就该给她。」
顾云初沉默良久。
她伸出手。
指尖触到剑柄的那一刻——
那柄漆黑的剑,忽然亮了。
剑身上,那断开的河流纹路,开始流淌。
金色的,暖暖的,像阳光下的溪水。
「伏秋——准备出发。」
顾云初唤道。
伏秋眼眶红了。
这一次,流出的,是清澈的泪。
「谢谢公子。」她说。
谢无岸摇摇头。
「不必谢我。」
「该谢的是你自己」
话音刚落。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像雾散,像烟消,像梦醒。
「谢无岸——」顾云初唤他。
他转过头,最后一笑。
「好好待她。」
「带她去看蚂蚁搬家。」
「带她去阳光下跑。」
「带她——」
话没说完。
人已不见。
只剩那把白伞,静静插在地上。
伞面上,墨竹疏疏落落。
风吹过,伞微微晃动。
像有人在轻轻摇着。
顾云初站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