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实处。
而与璃光这般略微年轻的修士请教,则更需要明确问题的边界。
“前辈可知,”顾云初缓缓道,“碧落界历史上,可曾有过……向下界反哺灵气、补全法则的先例?”
璃光睫毛微微一颤。
她静静看了顾云初片刻。那目光并无审视,更像是在掂量这个问题本身的重量。
“……你问了一个,从来没有人问过的问题。”
她微微侧首,望向院中那丛碧竹,似在追溯遥远的记忆。
“我入流光林修行,至今一千四百年。”她说,“期间只听过一次相关记载。”
“万载之前,星狐一族尚在人世行走。族中有一位太上长老,修为已臻大乘绝巅,只差一步便可渡劫成仙。他游历诸界时,曾在一方濒临枯竭的下位世界停留百年。”
“那方世界灵气溃散,天道崩塌,本土修士最多修至元婴,便要困死于寿元尽头。那位长老在那里收了一名弟子,天赋极高,却被天地所限,至死未能突破化神。”
璃光说到这里,顿了顿。
“弟子坐化后,长老以大法力,将自己道种内的一道本源法则剥离,封入那方世界的地脉核心。那方世界的天道得此补全,百年后,诞生了第一位化神修士。”
顾云初心跳微微加速。
“后来呢?”
“后来,”璃光语气平静,“长老返回族中,修为跌至合体初期,且因本源受损,终生无法再进一步。”
“他弟子早已转世,与他再无因果。那方世界在他离去后三千年,亦因另一次天道震荡,再度衰败。”
“长老晚年常在流光林静坐,不言不语。有一回圣尊问他,可曾后悔。他说——”
璃光微微抬眼,望向顾云初:
“‘道有尽,愿无穷。尽我之道,续彼之愿,便是我的修行。’”
风过竹林,清音如玉磬。
顾云初沉默良久。
“那位长老……”她问,“后来如何?”
“渡劫时身陨。”璃光道,“天劫降下九重,他撑过了八重。第九重,他散了护体神光,以肉身迎向雷海。”
“圣尊说,他不是渡不过,是不愿渡了。”
顾云初没有再问。
她已得到了答案——这个问题,是成立的。
曾有人走过这条路。
哪怕结果是道途断绝,身陨天劫。
但那位长老在抉择的那一刻,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多谢前辈。”顾云初郑重一礼。
璃光微微侧身,不受她全礼:“不必。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已是有缘。”
她顿了顿,难得主动多言一句:
“你方才说,若下界灵气足够,是否更多人不必飞升——此问,我曾听圣尊提过一句。”
“她说,灵气是枝叶,法则是根系。下界枯竭的不是灵脉,是道脉。”
“飞升的本质,是追寻更完整的‘道’。”
顾云初静静听着。
“你若想深究此事,”璃光道,“待少主血脉稳固后,可去流光林北境看看。那里有那位长老晚年的手札。”
“只是——”她看向顾云初,目光清澈,“你当真想走这条路?”
顾云初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望向竹楼二层那扇窗。
窗内,月华仍在沉睡,小小一团银白,尾巴尖搭在蒲团边缘。
她问出这个问题是想知道在这个人人争相向上、唯恐被遗落在尘埃里的世界里,是否还有人,曾想过“向下”看一眼。
答案是:有。
璃光记得他。
万载流光林,记得他。
这就够了。
顾云初向璃光再次致谢,转身走回竹楼。
月华似有所觉,在她推门的刹那睁开惺忪的眼,银澈的圆眸望过来,还带着睡意,尾巴却已先一步探出,寻到她手腕,轻轻缠住。
“……无事。”顾云初坐回他身侧,声音放得很轻。
月华眨了眨眼,没有追问。他只是将脑袋重新搁回顾云初膝上,尾巴缠得更紧了些。
窗外,流光林那永恒的“天光”依旧柔和。
顾云初垂眸,指尖轻缓梳理小狐狸的皮毛。
她想起那位星狐长老的话。
道有尽,愿无穷。